他後跟著四名鑑劍司的執事，皆佩制式長劍，氣息沉穩。更讓沈夜行瞳孔收縮的是，趙玄策邊還站著一個穿著御劍門舊式劍袍的中年男，那張臉他再熟悉不過——昔日的大師兄，魏成。

「趙……趙大人。」魏成對著趙玄策諂媚地躬，隨即轉向沈夜行時，臉便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小師弟，妳怎麼還敢回來？師父走後，御劍門欠下王城稅銀三千兩，鑑劍司已三令五申要收回地契，妳倒好，躲進百樓那種地方當人家床上的玩，把御劍門的臉都丟盡了！」

葉知微氣得渾發抖，擋在沈夜行前，「魏師兄！你胡說什麼！師兄是為了保住師父的匾額才借錢，是你們……是你們先把師父死的！」

趙玄策輕輕搖動摺扇，似笑非笑地看著葉知微，神卻像在打量一件貨，「葉姑娘，話可不能亂說。令師是舊疾纏，與朝廷何？倒是妳們，欠債不還，還敢私闖查封之地，律當杖責三十。念在同門一場，我可以給妳們一個體面。」

他啪地收攏摺扇，扇骨敲在掌心，聲音陡然轉冷，「把地契來，把這塊匾額摘了，御劍門就此除名。沈夜行，你若肯跪下認錯，承認自己修的是下賤的爐鼎之，自廢那點剛從女人肚上討來的粉劍氣，我或許還能在丞相面前替你言幾句，讓你到鑑劍司當個看門的劍，總好過在百樓被那些騷娘們輪騎在上榨乾。」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扎進沈夜行的耳。爐鼎、玩、榨乾——那些他在牡丹閣玉床上被迫承受的羞辱，如今被昔日同門當眾剝開，血淋淋地攤在祖師牌位前。

沈夜行的手，不自覺上了腰間的斷紋古劍。劍依舊沉重，可氣海中那團粉金氣卻在此刻躁動起來，像是被侮辱激怒的活，急衝來證明什麼。

「趙玄策。」他開，聲音沙啞卻清晰，「你早已不是御劍門的人，沒資格在祖師面前指手畫腳。你信奉的斬情絕慾，早就把御劍門的人情斬乾淨了。魏成，你忘了師父當年怎麼在雪地裡背你回來的嗎？」

魏成臉一白，隨即惱羞成怒，「你少提師父！若不是你執意不肯把地賣給趙大人，師父又怎麼會……」

「夠了。」趙玄策抬手打斷他，目光重新落在沈夜行上，帶著貓捉老鼠的戲謔，「看來牡丹閣那位魁，把你調教得倒是牙尖嘴利了不少。可惜，嘴救不了御劍門。」

他從袖中一卷明黃卷軸，抖開，王城的玉璽印章在昏暗的殿內刺無比，「王城令諭，御劍門欠稅逾期不繳，限七日內騰空場，地契由鑑劍司沒收。若逾期不辦，格殺勿論。這是丞相親批，誰也改不了。」

葉知微一把搶過那卷令諭，快速掃過，臉煞白，「七日……怎麼會只有七日？之前說好是一個月的……」

「因為七日後是王城夜宴。」趙玄策微笑，那笑容讓葉知微遍體生寒，「夜宴之上，百樓十二閣的契券也將一併拍賣。那些靠男人氣養著的魁，也該挪挪地方，讓真正得上她們的人來享用了。到時候，沈夜行，你若還想見你的蘇閣主，記得提前把自己洗乾淨，說不定新主人會大發慈悲，讓你繼續在床邊當個添香的爐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