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京外城的晨霧比胭脂河更濃。

良久，他從池中站起來。珠沿著他實的腰腹線條往下淌，滴落在池沿。葉知微驚呼一聲，慌忙別過臉去，卻又忍不住從指縫裡偷看。少年的形在晨光與蒸氣中顯得格外，經由一夜雙修，那體像是被重新淬過火，肌膚透著薄紅，膛與腹肌的線條更加分明，小腹那團粉金氣隨著他的呼明滅，竟讓他整個人多了一層曖昧的光暈。

…」

沈夜行猛地回頭。

聲音溫文，卻像毒蛇吐信，貼著脊背過。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觸到暗格機關時，殿外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她說到這裡，肩膀輕輕抖動，卻還是努力把話說完，「蘇閣主借給我們的錢，本不是什麼好心，是世家授意她來放的。我們還不起，他們就能名正言順把御劍門的地收走，改建成別苑。是我們自己，走進了他們設好的。」

御劍門的舊址在外城北巷的盡頭，青石階長滿苔蘚，牌坊上的題字已被雨沖刷得斑駁。兩扇硃漆大門半掩著，門上貼著鑑劍司的封條，封條上的硃砂印還很新，寫著「欠稅查封，閒人勿」。院內一片破敗，練武場的木樁東倒西歪，廊下的燈籠早已破爛，風一便吱呀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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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披上葉知微遞來的乾淨月白劍袍，腰間仍懸著那把斷紋古劍。劍鞘依舊黯淡，但劍柄被他握緊時，竟有極細微的嗡鳴回應。

「師兄，我們待會回去一趟吧。」她忽然抬頭，圈有點紅，「回御劍門。」

「去拿師父的遺劍。」葉知微咬著，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我昨晚整理師父的遺清單，發現他的佩劍《霜鳴》不在庫房。蘇閣主的人說，王城鑑劍司三個月前就以清查場資產為名，把值錢的東西都貼了封條。那把劍是師父的本命劍，就算斷了，也不該落在他們手裡。」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在嘴裡。沈夜行看著她羞窘的模樣，心那自昨夜以來被情慾與羞辱滿的鬱結，竟被這點純淨的慌亂沖淡了一絲。他想笑，卻笑不來，因為葉知微下一句話，讓池的溫度都像是涼了幾分。

正殿的匾額還在，卻用白布蓋著，布上落滿灰塵。殿門虛掩，裡頭供奉著歷代祖師的牌位，最中央便是沈夜行師父的靈位，牌位前的香爐早已冷透，只剩半截斷香。

沈夜行皺眉，「回去什麼？那裡已經……」

沈夜行的指尖在中猛地一收。

「我這幾個月在百樓當調香婢，聽見許多客人在醉後說的話。」葉知微的淚終於滾落，卻倔強地不去，「霧京的靈氣十年前就枯了，正統宗門的劍氣再也聚不起來，朝廷便不再撥靈石。御劍門那點地契，早就被內城的世家盯上。師父不肯賣地，他們就斷了我們的米糧與藥材供應，冬天連炭都買不起。師父的肺疾是舊傷復發，可若不是那個冬天被迫在雪地裡跪了一夜求見戶尚書，又怎麼會一病不起……」

池無聲地翻湧，蒸氣在兩人之間凝成薄薄的簾幕。

「我當是誰，原來是我們御劍門最有骨氣的小師弟。」

葉知微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而且，師兄，師父不是病死的。」

沈夜行閉上，池貼著，卻第一次讓他覺得冷。師父臨終前那個雪夜，老人握著他的手，斷斷續續說著御劍門不能亡，匾額不能摘，他當時只以為是老人執念，如今才明白，那是被到絕路的血書。

「走。」他說，「現在就去。」

葉知微走在前頭，推開殿門，灰塵撲面而來，她被嗆得咳嗽，卻還是第一時間衝到神龕後方的暗格前。暗格是師父生前藏劍的地方，需要以御劍門獨有的指訣才能開啟。

殿外的天井中，不知何時多了一行人。為首的男穿著玄金蟒紋錦袍，腰繫玉帶，手持一柄摺扇，面白無鬚，眉俊得近乎陰柔，卻在角藏著化不開的傲慢與寒意。正是趙玄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