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瑾发现自己跪在御书房里，周围浮动着缥缈的烟雾。

不知何传来铿锵的话语，半晌他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在说话。

“陛下，王明公向来兢兢业业，为国为民呕心沥血，虽颇有家资，却皆因其夫人乃是白氏女，嫁妆丰厚，为何要抄没家产？”

是他刚开始负责东厂的那段日。

他实在当得一句“伎，清官心”，虽然了一段时间的，骨被碎了，尊严被踩烂了，骨里仍然还有天下大义、四书五经和明月清风。

所以他在痛，他自惭形秽，他对不住父母教导、夫殷切。他无时无刻不厌恶着这副烂躯糜，跪着的时候他想吐，谄媚的时候他想吐，往下件的时候他想吐，最想吐的时候是时，真贱啊，这副居然在，还得如此失态。

他想些什么，萧散在前线领军，耀在京郊屯田，他总得什么，能令天下生民安稳度日的事，可他现在只是个罪臣之，榻间玩，他什么也不了。

所以当陛下把东厂给他时，他是欣喜的。

东厂初设时，阙鹤手底下没有心腹、亲信，事必躬亲，着实是累着了一阵。

但他很兴，每日在东厂事时，他都觉得仿佛他不是什么内侍宦官，只是个平凡文臣。

陛下的旨意从查李公的家底到查谢右丞是否有过失，再到现在的——寻个由抄了王明公的家。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其实就是圣上的木傀儡、金替，圣上想借东厂充盈私库、监视众臣、集权于手。

他没去。

他不能这么。

他了便罢了，冤枉一个忠实官员换上一个谄媚小人、令朝堂乌烟瘴气这等事，他还是不来。

不知何时，他的话说完了，上首的人轻笑一声，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你可知朕给了你多大的权柄？你从手指里漏一去，都够全天下成千上万的人为之疯狂。”

一柄匕首被扔到前。

“你若是不想要，便用这匕首了结了自己。”

他拾起匕首，那一小片薄薄的刀刃好像是温的，得像冬日里的被衾。

……这么轻易便能死了吗。

若是当真能就这样死了，那该多好。

“朕可是很喜你啊，你若是死了，该叫谁来给你陪葬呢？是朕的二郎，还是莫家那个借着回乡修养的名跑到北边打仗的小丫？”

他猛地抬起看向承天帝，握着匕首意自刎的手陡然僵在半空。

“这么看着朕什么？当真以为那小郎君的幼稚计划能瞒得过朕吗？”

承天帝握着他的手，将匕首抬升到他下。

“朕的睛，可比你们的清明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