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一次。

回望这半年，太平军的现如金乌坠地，在刘家的统治和世家的包围中砸一个大坑。如果他还可以继续这么下去，他就能意气风发地登上墙，迎接属于他的死亡，可惜，可惜他无缘再见皇甫嵩，只能缠绵病榻，落得个撒手人寰。

至于下次醒来是什么时候，他会变成什么东西？这连刘株自己都不知。

张角把手指刘株的指里。她摸起来不像个人，手背上的骨和脉全都纠结在一起，下鼓动起伏着不知名的内容，像是随时要张开一井将他囫囵吞下去，就像，就像遇见她后每一晚的月亮。

“替我去见见汉朝最后的统治吧。”刘株低下，张角艰难地抬起颅，碰了碰她的。这是他余生的愿望，和诅咒。

从外面看上去，她几乎盖住了张角的整幅躯，只他那斑白的发尾。

八月，皇甫嵩到营中接下接力后没多久，张角就病死了。

张梁披甲挂袋，死守广宗。刘株着一袭白衣，在黄巾军后方敲鼓。有一个声音在黄土地里传播——月亮，月亮。

这是大分黄巾军一回见刘株。那是怎样一个弱又的女人！她手持鼓，每一场斗争持续多久，她便敲了多久。

有人问起，她便说，她是大贤良师的未亡人。

她没有农妇的，也没有世家女的矜傲，反而像是，一名者。继承了张角的遗志的，者。

张宝已经不会再瞪着睛反驳这个消息了，他疲于奔命，饮下一浊酒，对着天上的白玉盘举起空酒壶，迷蒙间瞧见月亮对他眨了眨。

在这个时候自称未亡人...

十月，广宗城破，皇甫嵩怒砍三万黄巾军。在一个称得上炎的秋晚，已经死去多时的张梁尸突然暴起，不畏苦痛，不顾沿途阻拦，冲汉营的中心，砍下了皇甫嵩的一只手臂。

消息传到各地，时人皆弃皇甫嵩“忠贤廉明”之名不顾，只一个劲夸赞大贤良师之弟，人公将军张梁的勇猛。颍川的黄巾去又复返，此又为黄巾军增添了几分“天命”彩。只有朝廷中人，会怒斥黄巾妖人之名，末了还要心有戚戚地看一天上，生怕自己也被劈个对半。

回想起从那唐周开始，便永无止境的雷电，皇甫义真闭上了。

天不留大汉。

随后，他们找到了张角的坟墓。

如果不说，没人认得这是张角的棺材。简陋，土薄，就好像，这棺是在他们攻城前匆匆埋下去的，虚怯得很。

木也很差，转角无法闭合，一难以言喻的古怪味蔓延开来。就算从里面剖来一个和张角完全无关的落魄世家，皇甫嵩也是会相信的。

张梁被砍劈开的尸块已经无影无踪，若连张角的躯也不带走，朝廷就要怀疑是他皇甫嵩在装神鬼、谎报战功了。是故妖人的传闻再大声，他都得着来取张角的首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