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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好快，”她突然说，“现在我老觉得，那些事好像是上辈的事。”

他很清楚她说的“那些事”是什么。毕业后他开始工作，同事们在午饭都有过去可讲，而他只有沉默。

“有时我坐在这里，会想起那个长凳，你还记得吗？”她接着说。

“记得，当然记得。”

怎么可能忘记？他这辈都不会忘。午后两三，一条被照成金的长凳。他们曾经在那条长凳上坐着，只是沉默地坐着。父母离婚后，他被分给男人，而她跟了女人。女人很快组建新家，她只能时不时回来住。

两一下变得都不是家。天大地大，她无可去，唯有家楼下的那条长凳。

某个周日，他发现她在那里坐着。于是他也加去。麻雀在地上蹦哒，校服上许多币似的光斑。他们就这样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之后是更多个下午。

那个长凳就像他们的某个中转。名为世界的公车匆匆开向下一个时间。他们坐在那长凳上，侥幸逃过它呼啸的车，哪怕只有片刻。

“奇怪，那时候我们好像一句话都没讲。”她的声音有浸泡在旧日里的怅然。

“因为你总是听歌，”他说，“我想问你题目，你也理不理的。”

她想起来了，“哪有人上了中学还搞不清过去式的啊。”

“我笨呗。”他倒是坦诚。

“才不是呢，”她反驳，“是因为那时我们关系特别差。”

他不禁笑了，的确是这样。一升上中学，不知怎的，两个人的关系变得特别僵。几乎不说话，有意避开彼此。如果碰巧坐上同一班公车，一个在前排，那么一个必定在最后。

起初他只是觉得她烦。她太优秀了，所以他烦。连班上几个最不读书的混都知，红榜上那个总挂在第一第二的名字是他的孪生。但后来他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自己的烦闷另有它因。

忽然间她到秋千不动了，扭过看他。

“想什么呢？”她问。

他知自己想要继续推着秋千，就像当时他想一直坐在她边。但她已经下来，走向游乐园的其它设施。

“陈满。”他突然叫。这是一回他直呼她的姓名。她从不远看向他，等他说下去。他张了张嘴。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你一个人吗？你孤独吗？你还会躲衣柜里哭吗？

……你好吗？

无数的问候语翻过来，背面都写着同样的四个字，“我、很、想、你”。所以他从来没能说。她此刻站在草丛里，形那么小，几乎给无边的草木淹没了。望着他的那双睛被照成，闪着奇异且动人的光。

突然之间，那个已被遗忘的名词击中了他。“你知锈斑豹猫吗？”他向她走去。

她摇摇，“是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