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著讀另外十一份稿。兩份開場是車禍，一份女主角在婚禮逃跑，四份把人簡介當成對白念來。予辰照範本勾選，速度愈來愈快，卻總會在切換頁面時看見0719已寄的灰信封圖示。

打完後，他從頭讀了一次。

阿杰看了他一，「當然可以。你先把今天十二件清掉。」

後面是一片空白。

「知你今天開始正式看稿，怕你燒腦，特地買來讓你醒腦，還嫌。」

下午五點，青儀來公司樓下等他。

他想起校刊最後一期，指導老師把他寫的社論退回來，紅筆只圈了一句：你真正想說的不是這個。那句話讓他氣了一整晚，也讓他隔天把文章全重寫。

系統顯示：修改建議已寄送。作者可透過匿名信箱回覆，本案七日後自動結案。

「你還在0719？」阿杰從後面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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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打開回覆欄。

第九章結尾，故事停了。

她把門鎖上，卻整夜沒有睡。

他刪掉最後一句。刪完又復原。

她剛下班，還穿著上班的衣服，頭髮綁得，手裡拎著兩杯飲料。予辰刷卡下樓，她把杯上的標籤轉給他看。

青儀抬腳作勢踢他。予辰側閃開，「謀殺親夫啊？」

「南枝您好，稿件目前未完，無法進正式評估。」他先寫了標準句，停了一會兒，又接下去，「但我讀到的問題不是篇幅，而是女主角每次拒絕都沒有真正付代價。她不是不想選擇那個人；她似乎認為自己沒有資格成為被選擇的人。因此，男主角再體貼也無法推動她。若您願意續寫，也許可以先回答：當她明知門外有人，仍不開門，她究竟保住了什麼？」

「再嫌就兩杯都歸我。」

予辰立刻切回審頁，「快好了。」

了一個好，視線沒離開稿。

小說寫得並不完整。前半段的男主角只像一個功能正確的人：適時現，適時理解，說每一句女人想聽的話。女主角反而真得多。她會在被稱讚時先找對方話裡的漏；想要一個擁抱，嘴上卻問明早幾點退房。她把鑰匙給別人，自己的門永遠反鎖。

予辰關掉頁面，仍忍不住想，對方讀到時會不會生氣。青儀聽他講起工作，常說他最討人厭的地方就是問題問得太準，問完又一臉無辜。他那時不覺得這叫冒犯；此刻面對一個完全陌生的作者，才第一次意識到，被看見也可能是一種壓力。

「未完稿就退，別陷進去。」

「如果她補完，可以再送嗎？」

午休結束前，他把那封回覆重新讀了一次，檢查自己有沒有暗示一定會收稿。沒有。他也沒有留下私人聯絡方式。界線在形式上完整，真正多來的只有結尾那句追問——她究竟保住了什麼。

予辰皺眉，「都是酸的喔？」

予辰靠回椅背。照範本，這份稿可以勾「完整度不足」，再附一句歡迎完稿後重新投遞。他的游標已經移到選項上，卻沒有。

「青梅、百香，Which one？」

太長。超過範本太多。阿杰明明說過不要替作者寫稿。

予辰點頭。阿杰走後，他把回覆又縮短兩行，保留那個問題，下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