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取一份文件，文件以米封裝著，封上印著律師事務所的燙金標誌。他將文件輕輕推到蘇以璇面前，臉上依舊是溫和的笑容，語氣卻像是在餐桌上切開油般輕描淡寫。

「媽，這是爸爸的意思。」辜承瀚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整張長桌的人都聽見，餐廳裡原本低聲的談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刀叉碰撞瓷盤的細微聲響，「爸爸說他年紀大了，不想讓妳以後為了財產的事情心，所以委託沈律師擬了一份切結書，內容很簡單，就是妳自願放棄對辜家信託與不動產的剩餘財產分請求權，未來每個月會由家族辦公室固定撥付一筆生活費給妳，保證妳的生活品質不受影響。沈律師已經確認過條款，對妳很有保障，妳看一下，沒問題就簽個名，沈律師今晚正好可以見證。」

這段話說得極為漂亮，將迫包裝成關懷，將掠奪包裝成保障。在場的幾位長輩紛紛點頭，有人甚至聲附和，說辜萬川想得周到，蘇以璇年輕貌，確實不需要捲複雜的信託分。

蘇以璇看著面前的切結書，沒有立刻伸手去拿。她端起紅酒輕輕晃動，酒在杯上留下緩慢的痕跡，她的紅在杯留下一個淡淡的印記，動作優雅而緩慢，像是在品鑑酒的香氣，實際上是在爭取時間。她的另一隻手在桌下緊緊攥著手拿包，指尖因為用力而陷進革。

「承瀚，」她開，聲音依舊溫婉，卻多了一點恰到好處的猶豫，「這份文件來得有點突然，我之前沒有聽爸爸提過。而且信託的事情我一向不懂，是不是應該讓我先帶回去仔細看看，再請教一下沈律師的細節？我怕現在簽得倉促，以後會辜負爸爸的好意。」

她的回答使用了最標準的豪門社辭令，以柔克剛，將球踢回給律師，同時暗示自己需要私人諮詢的時間，這在法律程序上是完全合理的要求。

辜承瀚的笑容沒有改變，神卻冷了一分，他看向沈曼妮，像是在尋求專業認同，「沈律師，妳怎麼看？這份切結書的條款應該很清楚，媽如果現在簽署，見證程序馬上就能完成，也省得長輩們再跑一趟。」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沈曼妮上。

沈曼妮推了一下細框鏡，從公事包裡取另一份文件，卻沒有立刻遞給蘇以璇，而是將兩份文件並排放在一起，語氣絕對理而專業，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辜先生，蘇女士，」她的聲音清晰而冷靜，像是在法上陳述，「這份切結書確實如辜先生所說，條款看似保障蘇女士的生活費，但第三條第二項載明，蘇女士一旦簽署，即視為自願放棄對包陽明山宅邸、信義區商辦以及生技基金會持在內的所有信託財產的請求權，且不得再以任何理由主張剩餘財產分。這意味著蘇女士未來的法律地位將等同於單純受扶養人，而非偶。這不是小事。」

她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的長輩，最後落在蘇以璇上，神裡有一絲極為細微的女同情，卻很快被專業掩蓋，「照程序，蘇女士有權要求至少七天的審閱期，並得委任獨立律師提供意見。今晚如果要簽，必須確認蘇女士是在完全理解條款且無受壓迫的情況下自願簽署，否則見證效力會有瑕疵，這對辜家的信託安排反而會造成風險。」

這段話表面上是在提醒程序，實際上是替蘇以璇爭取了最關鍵的緩衝時間，同時也暗示在場所有人，這份文件並非如辜承瀚所說的那般無害。辜承瀚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緊，指節發輕響，卻無法在沈曼妮的專業面前發作，只能維持笑容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