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挂着和煦的笑，言语间不时拍拍沈怀瑜的肩膀，看起来颇为亲。

沈怀瑜微微欠，姿态恭敬，却又不卑不亢。说话时的神情，与在家中对着她的那天壤之别。此刻他眉目沉静，嘴角没有半分笑意，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锋芒不，却让人不敢轻忽。

中年男又说了些什么，沈怀瑜应了一声，随即侧让开路，让那人先过。待那人走远，他独自站在榭边，望着湖中游弋的锦鲤，沉默了好一会儿。

沈意远远看着，忽然觉得这个人有些陌生。

这便是在外面时的沈怀瑜吗？

他转过来，目光不偏不倚地越过人群，望向她这边。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怀瑜的表情变了，那层冷峻的外壳几乎是瞬间化，换上了她最熟悉的那温和神。他轻轻向她了下，没有走过来攀谈，只是远远地打了个招呼，便转去应付边的客人了。

沈意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

茶已经有些凉了。

她放下茶盏，站起来：“青萝，走吧。”

“姑娘不多坐会儿了？”

“够了。”沈意理了理衣袖，“该的面已经了。”

她转往楼梯走去，经过廊时，听见几个并排走着的年轻姑娘在低声谈。

“……看见榭边上那位小郎君了没？就是穿玄青衣裳的那个——”

“看见了看见了。那是什么人？好生俊的一个郎君，就是看着冷了些。”

“听说是翰林院沈侍读家的二公，年在十五，国监祭酒亲夸过的。他今日是陪吏左侍郎来的，侍郎方才还在同人夸他呢。”

“十五？看着倒像是二十的样，好稳重的气度……”

沈意从她们边走过时，恰好听到了最后两句。她没有停留，脚步也没有加快半分。

只是在经过榭的时候，隔着一碧纱橱，她又看见了沈怀瑜。他正在与一位白发老儒谈，神情专注而肃然，侧脸的线条在日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分明。

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她的这两个弟弟，在旁人中早已不是小孩了。

他们已经是能在京城文会上与达官显贵谈笑风生的少年郎了，旁人看来正是意气风发前程无量的好年纪。而她这个长，在他们面前却还是那副懒散模样，不兴便皱眉，不称心便瞪人，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们的周全与迁就。

这纵容，本该是年长者对年幼者的。

她才是。

她才是那个应该照顾人的。可如今，被无微不至地照顾着的人，是她。被理所当然地迁就着的人，也是她。而那两个本该被她照顾的弟弟，已经不动声地长成了能护着她的样。

这觉很微妙，微妙得让她有些不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