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送键下的那一刻，屏幕上一个绿的气泡。顾云亭死死盯着那行字，仿佛要透过这句看似玩笑的试探，去撬开叶南星那扇永远闭的心门。

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邃而疲惫的眉。他打开相机，将镜对准了床榻中央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小影。没有开闪光灯，“咔嚓”一声轻响，叶汀毫无防备的睡颜被定格在冰冷的像素之中。

顾云亭没有开大灯，只留了床一盏昏黄的阅读灯。

时间过去了整整一个

冰冷的顺着一路烧胃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痉挛，却无法平息腔里那漉漉的钝痛。

可是，当这小小的在浴室里玩够了泡泡，被浴巾裹成一个粉红的蚕宝宝，趴趴地趴在他的肩膀上打哈欠时；当那两只带着沐浴清香的小手无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嘴里糊不清地嘟囔着“舅舅，困困”时，顾云亭心底那座名为理智的冰山，又会无可救药地轰然崩塌。

窗外又开始飘起细密的秋雨，雨丝打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上，蜿蜒一模糊的痕。

这是他在这世上，除了之外，唯一能够碰到的温。

顾云亭没有把叶汀抱去客房，而是直接走了自己的主卧。

顾云亭缓缓抬起右手，指腹悬在半空，隔着几厘米的距离，虚空描摹着孩眉的廓。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虎的疤痕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是某无法洗脱的原罪印记。

上一条信息还停留在半个月前，是他发过去的一份关于星云传媒季度财报的电档，而叶南星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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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睫在白皙的睑上投下一层柔的影，小嘴微微张着，发均匀而轻缓的呼声。

手指在屏幕的虚拟键盘上悬停了许久，似乎在斟酌，又似乎在压抑着某即将破土而的荒唐念。最终，他敲下了一行字，击发送：

等待是一个缓慢氧气的过程。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熟透了的叶汀，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势渐渐变大，雨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变得沉闷而急促。

叶汀睡得很沉。

他拉过一把黑的单人沙发，在床边坐下。空气中弥漫着婴儿粉和无泪方沐浴的淡淡香气，彻底驱散了他上残留的冷冽须后味。

“以前照顾我，现在改我照顾你儿。算不算还债来了？”

那张宽大大床，常年只属于他一个人，是他在无尽的失眠中用来枯坐到天明的荒原。此刻，那个小小的影躺在灰的床单中央，占据了不过一隅之地，却奇迹般地填满了整个房间的死寂。

夜彻底吞噬了这座城市。

他慢慢收回手，从的袋里摸手机。

这是叶南星的骨血。

他将刚刚拍下的照片发送了过去。

来时不经意间咬住下的细微动作，简直就像是复刻了镜里的自己。顾云亭不止一次在夜里被这荒谬的相似刺痛。他迫自己别开视线，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用最残忍的刀片割剔自己的神经：这是王旭的。这是那个用尽卑劣手段要挟的男人留下的孽。

顾云亭开那个只有句号的聊天框。

顾云亭站起，走到卧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大城连绵的雨幕，远的霓虹灯在汽中模糊成一片浑浊的光斑。他没有去酒柜拿那瓶常喝的纯麦威士忌，因为他答应过她，在汀儿面前，少喝酒。他只从恒温吧里倒了一杯冰，仰起，一气了下去。

墙上的复古挂钟发单调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