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凑近船，将碎的叶撒向面，看着游鱼把叶屑又吐，躺回船上，盯着天上的云发呆。

“最近太累，真该去转转。谢谢你选了一个好日，晴朗又清凉。”

是命运付的好日，筠郎闭上双，躺在她旁：“就算下雨也不错。”

“是啊，若下雨了，我们就上岸，脱了鞋踩。我怕，可不怕凉。”

声在耳边舒缓打转，鸟鸣在风中悠悠飘，不是今日的天气好，而是心境悠然，侣为伴，什么都幸福，看什么都可。一株普通的荷可，两只翩飞的鸟可，远依稀听闻的渔歌唱词可，将将容下两人的破旧小舟也可。

躺着躺着，霞光满天。

“我突然不想烤鱼了，我们趁着天没黑，回去吧？”前桥有隐约的念，不想让她和筠郎好不容易建立的氛围留在京外，“去五味阁？去琴坊吗？上次与成璧同去，伎郎正在排演新曲……不，人太多，太嘈杂了。”

“你最近去过皇舅爷旧邸吗？”孟筠突然问。

“没有。皇舅爷辞世后，那里本归姚启识之孙姚泰达代，她年初给皇姊上过劄，说无力经营，想把府邸还给皇室，不知现在怎样了。”

“月前已经付司造局经营了。”孟筠，“想去看看吗？”

前桥意识到是他想去，了句好。两人看过映在湖上的余晖，看过排队飞跃湖面的鸥鹭，将船还靠岸边，逆着晚霞返回京城。吃过晚饭，月挂正空，避开人群和灯掩映的闹市，向皇舅爷旧邸而去。

令牌，命院打开大门。自无主人经营后，院内已经不四灯了，也没有了皇室宗亲时常聚会的闹。朝院要来灯笼，两人牵手信步，走至院。

这府邸对她们而言早不陌生，沿着路转了一圈，默契地来到“玄门奇阵”前。邀月阁静默地矗立在迷尽，将明月剪掉半边廓，孟筠问：“要再随我走一遍吗？”

现在没有仆提灯为迷路者指引迷途，前桥担心像之前那般迷路，但见孟筠有成竹的样，她知自己可以将担忧放下了。

“你不用灯也走得？”

孟筠开玩笑：“我若说蒙上双，也走得，你信不信？”

信。索将这个夜晚付给他，步履也听其去吧。

那年来时，两人保持距离，一前一后，提牵袖。今夜重走，十指合握，脚步偕同。孟筠老练地转过每一个弯，识别每一伪装，走得笃定又顺利，到达邀月阁时，竟然只用一刻钟时间。

前桥由衷叹：“你到底走过多少次，才这么熟练？”

孟筠未答，只是：“你还记得我胳臂上那疤吗？”

说话间她们踏上邀月阁的台阶，用灯笼中蜡烛将周围亮。玄门奇阵就在下方，此时黑漆漆的，尽收底却完全不辨路径。前桥不知孟筠是怎么到的，回：“我记得，那疤似乎和我有关，但我忘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十岁时，我们第一次来这里玩。因不愿受大人约束，就避开众人，自行迷阵探险。”孟筠解释，“果不其然，我们被阵法绕得团团转，走了一个时辰都没找到。还好一直牵着手，没有失散。

“当时是秋天，我们还小，量不足以攀越障碍，满地落叶又将行踪掩盖，想退回去已是妄想，呼叫无应后，我唯一想到的方法，是让你坐在我的脖上，辩识方位，然后瞄准某，一一，拆一条路来。”

他抬起手指，指着一个方位：“那边，木阵，通都是由木围成的，我就从那开始破。上没有工，只能用蛮力。你跟在我后，拽着我的衣摆，我的衣服被树枝划的破破烂烂，也不知。总之最后咱们两个拼力来了，遇见率领仆从焦急寻找我们的皇舅爷。你看到我胳膊上被划一伤，被血吓得大哭，皇舅爷找人为我包扎，我哄了你半天，你才不哭了。”

木阵内确有修补过的痕迹，前桥初时就心存疑惑，此时方知晓原由。

“天啊……我那时候，”她既心疼，又有些懊恼，“我那时候怎么这么哭……帮不上忙也就罢了，还添。”

孟筠瞪大睛，很惊奇地看着她：“怎么这么想？你那时才多大，十岁，指望自己帮什么忙？我丝毫没觉得你添，我只觉得公主好啊！明明那么害怕了，却一直忍着，定跟在我后，去才允许自己伤悲。

“可是从那之后，我就害怕了，总梦见不去的迷，怕遇见未知的意外，我力量太小，保护你都没办法。可你偏偏上四探险，我拦着不让去，又往往扫兴。

“于是我来这里拜访，向皇舅爷求来羽光将军当年设计‘玄门奇阵’的手稿，将它全研读一遍，背在心里了。就像解决了一个心，从那之后，我不再后怕的梦，也就更加坦然地陪你去更多地方。”

孟筠说着，熟稔地走到会客桌旁，打开桌底的机关暗匣，取内藏的图纸。

他之所以当日等候在那，完全因为熟悉，以及两人早已有过的记忆。

“也是因此，我对建筑和造产生了厚兴趣，若非那次玄门奇阵的经历，我不会迅速适应司造局的工作。所以，仙儿，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指引啊。”

前桥凝望复杂的手稿，心中唏嘘不已，结伴共度童年对两人未来轨迹产生了多大的影响啊，青梅竹之谊，恐怕就是这样吧。

“原来离开我之后，你还在绕着我打转。”

孟筠垂眸一笑，承认：“是，我原来一直在围着你打转。”

月亮已经升起很，实在不必再下阁了。孟筠默默将窗关上，将凉的夜风同样也阻在外。想到那时也是这个窗，她询问自己的心意，他仓皇逃避，没想到今日重临，又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这一日好充实，他满意地在心中倒数——只剩最后两个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