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空气像被旋了一圈。宋佳瑜看着她，几乎能听见自己腔里那一小缕不服气的声音在抖：“你又越界了。你在解释我。”

“我不需要你保护。”宋佳瑜把每个字都压在牙齿上，“我已经有伴侣。”

她没动，像是把自己钉在原地。她不向前，也不后退

“不用。”宋佳瑜说，“我自己走。”

动线的最后一间是纪念品商店。货架上摆着画册、明信片、帆布袋。她随手拿起一本书信集，翻在那句“我需要你在场”的页面前停了一秒，又合上。她不想把这句带回家。她怕家里的空气会因此改变。

是陈知。她伸手，在不碰到她的前提下，隔着半拳的距离拦了拦。宋佳瑜低，盲区里有一枚从地脚线突的螺丝，她若再往前半步，鞋底会被磕一下。她“嗯”了一声，后退，“谢谢。”

宋佳瑜不接。她转去看角上的小画，画面里只是一双手，骨节、指腹、指纹，全被夸张地拉开。她在这双手面前站得比任何一幅画都久，直到肩背微微发酸，才了一更的气，往方向走。

“今天不。”宋佳瑜重复。她忽然觉得这限定式的后退，比彻底撤离更让人疲惫。“以后也不。请你自重。”

宋佳瑜收住了被挑动的呼，像把要翻起来的一角生生回去。她顺着动线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玻璃展示柜里陈列着画家的信札和速写，纸张因年代久远而发黄，折痕像一条条浅浅的沟。她停了一会儿，看了一封信里那句简短的句：“我需要你在场，让我不至于坠落。”

她驻足，转过，声音放低，也放冷：“陈知，我们需要把距离再拉开一。你的话和你的站位，都超过了普通朋友。”

陈知看着她，不急着答。灯光从她发髻的弧面过去，留下一圈很浅的亮。她没有立即退，反而先把目光垂了一，像是在看宋佳瑜握画册的手：“对不起，我应该更克制。”

她忽然觉得不舒服。不是来自画面，而是来自被对着说话的觉。她侧想避，旁的气息也跟着移动了一步，贴着跟上来，却不至于碰到。那控制得刚好不过界的贴近，比真正的碰更让人绷，它把主动权放在她手里，可同时又像是用看不见的线把她拴住：你转，我也转；你停，我也停；你不看我，我也在你的边缘，等你不得不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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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间展厅空阔，墙上只悬一幅大尺幅的作品。人从画面里前倾，线像锋利的藤蔓缠在四肢之间。她站在画前，忽然听见侧传来极轻的一声：“小心。”

“我在解释我的看见。”陈知把手背在后，像是把能动的东西都束起来，“我不会再往前一步。今天不。”

“我知。”陈知了，睛很认真，“可你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你是一个，在被保护的时候，会觉得窒息的人。”

允许”，也没有“如果可以”，只有一个既定的观察者位置。

“谢谢。”宋佳瑜说。她故意往别的展墙走，绕了一个更大的弧。人少，空气很空，她的脚步声被地面完整地接住，像一串被住节拍的音符。

她终于退了一步。那一步很小，像把一粒沙从鞋里抖去，姿态上是礼貌的，内里却没有真正的撤退。她的视线仍旧在，力也在，只是换了一个角度，从直视，变成斜看。

“好。”陈知，“那我在这里说完。”

“我会等下一次你说‘谢谢’的时候不那么用力。”陈知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笑，又不像，“你刚才那个‘谢谢’，用了太多力气。”

“我不想让你受伤。”陈知说。她的声音是那压得很低的温度，像把一团火包在布里。她不问“我可以吗”，不说“我想靠近你”，她只是不断地把在场化，拦、递、提醒、抚平那些她认为会划伤宋佳瑜的倒刺。没有冒犯的词，却是越界的意图。

“我送你到门。”陈知的声音又现。这一次，她刻意与宋佳瑜保持了一个标准的距离，两人的影在地上并不相接，只在某个角落里勉叠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