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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脆弱的不堪一擊(3/6)

第四章-脆弱的不堪一擊

接下來的日裡,江奕可幾乎將自己埋進了琴房,好像只要不停地奏,就能逃離那些失落與混亂。

十二月後,氣溫驟降,挪威的嚴冬正式到來,厚重的白雪無聲無息地覆蓋了整座城市,

把世界染成一種寂靜又冷酷的潔白。街、屋簷、樹梢無一倖免,連時間都像結了冰。那樣的景象,

就像她此刻的心境一樣蒼白、沈重、無聲地墜落。

某天傍晚,她從琴房走回宿舍的路上,雪忽然靜靜地落了下來。

細細碎碎的白,漫天飛舞,像是從雲層處撕下來的靜默紙屑,飄滿整個視線。

風很輕,卻冷得刺骨,雪落在她的外上、肩膀上,無聲無息地堆積。

她忽然想起大四的那年天,校園裡滿是油桐盛開的時節,像這時候一樣,像白雪般的佈滿了整個山頭。

而那天午後,下起了突如其來的大雨,自己正躲在騎樓下避雨。

這時竺依撐著傘走過來,衣襬濕了一角,手裡卻多了一朵剛掉落的油桐,雪白的還帶著雨的痕跡。

「妳看,這很像雪吧?」竺依笑著,把放進她掌心。

油桐的觸柔軟,心淡黃,濕潤發亮,像是盛開著的溫柔回憶。

那時的她覺得,是的,很像雪,但比雪還要輕,還要溫。某種不言而喻的告白駐進了她的心上。

她把那朵帶回家,壓進筆記本裡。每天翻開來看的時候,都像被冬日的陽包圍著。

可現在,她站在遙遠的北國街頭,白雪從天而降,滿地潔白卻寒冷無情。

她抬起手掌,想接住一片雪,卻什麼都留不住。

那曾經壓在筆記本裡的,如今早就不知去向。而那個曾笑著把遞給她的人,也不在了。

現在這片雪白,卻格外刺骨寒冷。

雪靜靜落下,她站在雪中,什麼話都說不來,只覺得心臟冷得緊縮,她的心也像一起被埋進了這一場無止盡的寒夜裡。

如此,奕可還是每天早上六點起來跑步,回來後就泡一杯黑咖啡,鎖進琴房上好幾個小時。

腫了、嚨痛了,她也不。彷彿只要讓體累到極致,就可以不去想那些難以承受的事。

似乎連她的老師都注意到她的變化。

有天個別課後,主修老師叫住她。

「奕可,等等。」

她背著薩克斯風轉過,看著老師問:「老師,有事嗎?」

?ystein教授的神像在沉思著什麼。他靠在琴房的門邊,看了她一會兒才緩緩開

「妳最近的狀態……好像有點不太對。」

她眉頭一緊,表情卻沒變:「我……最近可能比較累吧,剛好碰上幾個排練撞在一起。」

老師搖了搖頭:「不是‘練不夠’的問題。最近妳連的即興都變得不穩,節奏開始飄,樂句有時候還不知所云,覺心不在焉。我是說真的,妳剛開始的聲音不是這樣的。」

奕可垂下,手指緊緊著背帶。她知老師說的是實話,甚至比她自己察覺得還早。

「……我會再調整的。」

老師沒有立刻回話,而是轉走進琴房,在桌上翻了一下行事曆。

「年底的班級音樂會,我還在猶豫要不要讓妳上台。」

這句話像是箭一樣進她

「妳自己應該也知,妳的狀況沒有準備好。我不希望妳到時候在台上自亂陣腳,也不想妳留下陰影。」

奕可了一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顫抖。

「我可以上。」

老師抬起頭,看著她。

「我可以處理好,老師,真的。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調整到位的。」奕可抬起頭,用佈滿血絲的睛看著他。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好,我會把妳名字留在名單裡。但妳要記住,這不只是上台表演而已,為一個音樂家,對自己的演奏要誠實。妳要是真的準備不夠,我寧願妳先暫停,不要逞強。」

她只是點頭,沒有再說話。

離開琴房後,她走進無人的樓梯間,靠著冰冷的牆坐了下來。

她說自己可以上,但她其實一點也不確定。

她唯一能的,就是不停地練,試圖追趕那條早已偏離軌的軌跡。

可是她發現,越是努力,音樂卻越是遠離她。

氣息不穩、指法卡住、節奏錯拍……有時連自己最擅長的即興段落都變得生

她彷彿失去了與音樂的語言連結,像走進一間熟悉卻聽不懂任何聲音的房間,焦躁又無力。

她開始不理解,甚至在懷疑,是不是自己真的不夠好。

結果,年底的班級音樂會,真的是讓她最難堪的一次。

那天晚上,燈光不算刺,台下觀眾並不多,但在她一走上台的那刻,整個人就像解離般的被空了靈魂,

站在聚光燈下的她,腦中一片空白,雙手冰冷。

樂團的其他人已經就位。舞台左側是鋼琴手,一位瑞典女生,正低頭確認樂譜;鋼琴旁邊是貝斯手,一位芬蘭男生。

後方則是鼓手阿晉。他坐在爵士鼓後面,手中拿著鼓神正穿過燈光望向她。

但阿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望向奕可,試圖用神問她:「妳還好嗎?」

奕可卻沒能回應,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她只是緊握著薩克斯風,努力讓呼穩下來,腳卻像釘在舞台地板上。

但...接下來才是災難的開始。阿晉用鼓節拍後,前奏一下,奕可馬上發現自己的狀態完全不對。

音符明明在腦內熟練到不行,但她的手卻像不屬於自己。從前奏開始就錯了一拍,接著是呼紊亂、

節奏失控,整段solo完全失去表情。她知自己正在崩塌,可她停不下來,只能撐到最後一個音符結束。

結束時,她只聽見一片靜默,沒有人鼓掌,她站在台上,耳邊只聽見自己的心與空氣凝結的聲音。

她目光不敢對上觀眾席,卻還是瞥見導師的表情,說不上是責備,卻是某種說不的不忍。

就連她退場的動作都像失去了指令,只靠著某種機械的本能走下舞台。

整個人像是沉裡,愈走愈冷,每一步都踩在自我否定的泥沼中,連息都帶著羞愧的味

接束後,她在排練室外坐了很久,抱著薩克斯風,外也沒穿,就這樣任由寒氣從腳底滲上來,直到腳趾都麻了。

「妳還好吧?」熟悉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阿晉站在她面前,手裡還拿著剛剛的鼓

「嗯……還可以。」奕可聲音啞啞的。

阿晉看著她,試著想讓氣氛輕鬆一點。

「看妳那臉,不會是想要飛回台灣了吧?」他說。

但她卻笑不來,只是搖搖頭。

「我真的不知我來幹嘛的……我連一首曲不好,我到底在堅持什麼?」

阿晉歪著頭看著她,然後慢慢坐到她邊。

「妳知我第一個月也幾乎每天都在打包行李嗎?我覺得全世界都不懂我,主修老師也把我釘得滿頭包,害我連超市都不敢自己去。」

他的睛飄向遠方。

「我爸當初就反對我念音樂,說什麼打鼓是興趣不是飯碗。我那時氣得搬去住,結果第一場正式演……我鼓整段掉到地上,節奏還完全跟樂團其他人對不上,被老師當眾念了一整晚。」

奕可轉頭看他。

「結果呢?」

「結果啊……我當天晚上還是邊哭邊練鼓,練到早上。」

他笑了一下,「也沒什麼英雄故事,只是……我依然還在打鼓啊。」

奕可沒說話。

「妳看,妳留下來了啊,而且這也只是妳在這的第一場演而已,不能代表什麼。」

「是啊,我留下來了……但我不確定還能不能再繼續走下去。」她苦笑。

「我每天都覺得自己像個失敗者,練習沒有進步,上課聽不懂,還要裝作沒事……」

她用力氣,「竺依說她跟我在一起很累,也許她說得有些理,我連自己都照顧不好了,我到底憑什麼讓別人愛我……」

阿晉聽著,沒有話,只是輕輕拍拍她的背。

「妳不是一個人,江奕可。妳不是孤軍奮戰,我們是一起的。」

她抬起頭,看著他。

「妳已經盡力了,畢竟我們是從國外來的,都還在適應這一切。總有一天,妳會在這裡有妳的位置。」

她的眶泛紅,那句話像溫熱的滲進她的

她低下頭,沉默了好久,然後輕聲說:「你會一直在嗎?」

「廢話,我可是陪妳來打國際戰場的。」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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