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接，那人神情自若，没有丝毫躲闪，目光不似京中贵胄的浮光掠影，也不是市井之徒的轻佻冒犯，而是一带着钝火的炽，叫人一时无法转开视线。

周迹倒是一路沉稳，也不多话，偶尔侧安她几句，语气也温和，不过更像是公事公办、不痛不：“快到了，公主再忍一忍。”

她慌忙站起来，想要绕过秋千躲开，又觉这般躲避未免显得太过惶恐。

直至连珠化，才知那矮个儿的士兵，正是周迹女扮男装的心上人婉欣。

那人她从未见过，约莫二十，看起来比周迹年轻几岁，眉朗，五官沉，肤泛着太滋之后的古铜，不算清秀，却也不难看。

她偶尔从仆妇低低的闲谈中，听到只言片语关于此地“民风彪悍”“胡汉杂”“时有冲突”的消息，心便不由得笼上一层影，那想门看看的心思，如同被霜打过的芽，迅速地萎蔫下去。

就算遇到了，她现在的境能怎么办呢？

忽听长廊下传来脚步声，节奏不疾不徐，带着几分从容。

许久，他终于开，嗓音低沉，却不失礼数：“微臣见过公主。”

周迹向她拱手行礼，寥寥数语代完毕，目光甚至未曾在她苍白的脸上多停留片刻，便转去了军营，从此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怎么面。

相思错愕：“你、你知我？”

相思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相思一开始以为周迹是断袖，还想着这人心坏，没事儿欺骗自己什么喜上一个丫鬟。

“其实，在下应当唤您一声四嫂。”他的笑容并无亲切，倒像是落在里的寒星，波澜不兴，却叫人觉得凉。

好容易熬到云州地界，周迹带她府，是一早已整修妥帖的宅邸，青砖灰瓦，雕栏画栋，虽不及京中府邸气派，但也颇规制。

她轻咳几声，掩着鼻，只觉连呼都黏着黄土的气味。

他穿的是云州军营的便服，靴上沾着土，显然是刚从外回来。姿，背着双手，站在廊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声音带着北地特有的沙哑与净，似野地里长的青草，粝却有韧。

多数时候，他都同随行的那名贴士兵挤在一块儿，那士兵个不，模样清秀，两人并肩策、低声耳语，周迹的目光总是凝在那人上，温存而又缠绵。

风沙未歇，山河峭，路途蜿蜒。昼间偶有，夜便又寒气人，恍如踏在一条半醒半梦的天路上。

那人仍未动，只是静静站着，眸中光，毫不避讳。

她想着，若非父皇赐婚，也许周迹早就带着他心上人去了边山林，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

车碾过坑洼不平的路面，颠簸得厉害。相思自小养，金枝玉叶，哪吃过这般苦。

相思反应过

目光放空，越过新砌的院墙，投向远灰黄的天际线。思绪飘飘渺渺，不知归。

车辇虽有垫厚毯，可一路下来仍是骨都快被颠散了。她扶着窗框望去，前黄沙千里，蜿蜒古无尽。

她像是被心移栽到戈的芙蓉，土不服，只能困守在这方寸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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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听罢倒有些愣了，她忽而很羡慕他们：纵是份难容，可仍能决心执手相随，终究是真心实意地喜过，比太多人来得幸运。

（2）

相思心一，霎时张起来。她左右望了望，连珠、小喜竟不在，偌大的院中只她一人，忽而觉得自己像被困在笼中的鸟。

风一，卷起漫天土黄，像是暮年老人的咳嗽，沉闷而沙哑。

京城的繁华，苑的致，仿佛都成了上辈模糊不清的旧梦，隔着千山万，只有这外带着沙尘的风，真实地拂在脸上，带着孤寂的凉意。

相思本指望他能带着她在这荒僻之地寻些趣事，如今倒好，被丢在偌大的宅邸里，孤零零得，比在里还寂寞几分。

而她自己，什么时候才会遇到一个一心一意对自己的人呢？

初夏来临，午后天光明媚，风里带着些青草味，她穿了件月白绣兰的衣裙，坐在院中秋千上，百无聊赖地轻轻摇晃。

原来是他。

云州的风得很，带着边特有的粝和沙土味，刮在脸上隐隐生疼。

“在下周述。”

云州地边陲，自来途艰险，蹄踏碎土，风卷着细碎的沙尘，打着旋儿，扑打着厚重的车帘。

府邸墙之外，是全然陌生的世界。

她一怔，以为是周迹回来了，抬眸唤，却见一人自角门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