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月落于怀非但未曾褪，反而更显光辉，他要她心甘情愿地归顺。

这些时日之前，少女还只是他暗自描绘了多年的朦胧月，原以为将皎明攀摘下来后，一切好幻想都会被打破，可他没料到自己竟如此贪心。

孟开平走前，最后：“你好好想想，筠娘。以当今的局势，即便没有红巾军亦没有我，此地又能否长长久久安稳无忧？你父亲无罪，你我也同样无罪，大家各为其主、各护其属，有罪的是失了民心的元帝！徽州城伤亡无数，可我方攻城惨状更甚，倘若我没有胜，我连你父亲死后的面都不会有，律台吉定会将我五分尸、挫骨扬灰。”

他毫不留情地告诉她，文字也是会巧言令的，尽信书不如无书。旁人的人生，永远不能替代她自己的人生。

她不想整日赏绣，不想成婚后绕着夫君和孩转，故而将一切寄望于书本。师杭以为，至少文字是不会骗人的，即便此生困于闺，总有人能替她看过、走过。然而，孟开平现下却给了她一记当喝。

事已至此，他不后悔，可他还是忍不住期盼她能早日看开。此等世，儿女情长皆是负累，如果她决心与他不死不休，那他同样也不会心慈手。

师杭闻言，睁大了杏眸，十分惊异地看向他：“汝甚浅薄！纵观古人千年之智，皆在书中有迹可循。我虽所阅有限，但已从中获益良多。”

“你若跟着我，我孟开平绝不会轻易弃你不顾。”孟开平决意许给她能许的一切，铿锵有力，“我将军，你便是将军夫人；我元帅，你便是元帅夫人。就算没有三书六礼，你也可以放一万个心。倘或我不幸战死沙场，那你去留随意。即便咱们一拍两散，我也不会将你送给旁人，自会为你寻安稳之地。若这般你还嫌不足……”

着她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怜悯之。

“那日初见，我因放不下这一仗死了的弟兄们，对你了些无耻之事。可后来见你，我是真心有悔的。先前我言辞辱你十分，你也还了我八分，但凡我看轻你些许，你如今怎可能是完璧之？”

她不能违心地接受他的邀请，归他的阵营。即便这看似是当下最好的选择，她也必须拒绝。

“筠娘，这天地远比你以为的要广阔。”孟开平向她伸手，“别回看了，向前看。如果你还执着于故去的人，早晚会重蹈他们的覆辙。”

“五日后，胡将军会领七万兵征讨婺源，待此事定下，我便带你去趟清凉山。那里是师家祖坟，我已将你父母葬在一，砌坟立碑。”

孟开平摇摇：“你诗词歌赋，可诗中所写的山河湖海，你见过吗？且不说远，就连近的长江、黄山，你都没去过。如果不是因为你爹娘还算有些见识，时常将外的事讲给你听，兼之你家底蕴厚，藏书颇丰，你跟其他女又有何不同？”

“不我犯了多少杀戒，不在你里，我手下的人到底算不算正义之师，至少我的心是定的。但你相信的是什么？是书册，是你爹娘，还是你自己？”

“可你是叛军。”师杭望着他，定地摇了摇，“孟开平，我们不是一路人。连你自己都满心仇怨，又怎能求我呢？难你伤害我后再罢手，我就应当对你激涕零吗？天下没有这样的理。”

师杭良久沉默，可她并没有搭上他的手。

“还有，你不是一直担心你那幼弟是否落在我手中么？放宽心罢，我从未派兵追捕过他，自然也不晓得他究竟在何。”

师杭呆立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本无从说起。她一向自诩博览群书，决计不那等徒有其表、空无知的女，结果孟开平居然说她与旁的闺秀并无迥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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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囿于一隅，执于一端，空中楼阁罢了，怎敢妄谈人心与天下？”

师杭对他的厌恨与偏见太重，这是孟开平原本没有预料到的。当日主动请命，孟开平想的是尽力保全师伯彦命。如果让赵至领兵来此，徽州城负隅顽抗，最终只会被屠成一座空城。于公于私，他都愿意招降师家，可叹终究无能为力。唯一弥补的余地，只在留存师家夫妇死后面。

孟开平阖上眸，狠下心：“那便早早自绝罢。”

孟开平知她在同他划清界限，可在他里，他们本不至于如此敌对的。既然从前了对不住她的错事，那他日后一一悔改偿还不成吗？难非得他跪下来讨饶才肯罢休吗？

“筠娘，你太固步自封了。”他拿起手里的那几册古籍，随手翻了翻，“你自小被爹娘护得密不透风，未见人间疾苦，对万万事的了解都来自于什么？仅靠待在方寸书阁间，死读这些臭熏熏的纸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