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第二日醒来，师杭甫一睁便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苍老面容。

……

师杭早有所料，听她开询问也不再避讳，恳切：“那日隐瞒实属迫不得已，求您宽宥我。叛军四搜捕，只因我父亲是此路总。城破后，我与幼弟失散，若非得您搭救，恐怕早就死在那晚了。您予我的恩情此生难报，唯有下辈结草衔环、以命相酬了。”

闻言，师杭心中的彷徨疑虑尽散，笑得轻松又满足。那个男人懂什么？只不过想一味贬低她父亲来抬自罢了。他将叛军褒扬为“正义之师”，可毁了百姓安稳日的分明就是他们。

如果不是因为带上她，柴媪此刻早就在去往扬州的路上了，何至于落贼窝。

“阿媪？”她惊喜地坐起，抓住那人的手，激动万分，“我、我还以为您已经城了……”

师杭立时从惊喜中冷静下来，问：“阿媪，是谁带您来这儿的？”

柴媪回握住师杭的手，颤声：“小娘，真没想到还有再见之时，我还以为你被那贼人……”突然，她捂住了嘴，慌忙改：“该死该死！是那位将军才对！”

“小娘，你这是什么话？”柴媪忙斥她，“万不可有求死之心啊！没什么过不去的坎，下清白实在算不上第一等要事，保全命才最要。等熬过了战，便是再嫁都使得。”

说着，她又细细打量了一番师杭，面忧：“倒是小娘你，可有遭什么罪？听闻这些官兵掳走女，都是要……”

“城门已关，一时半刻不去。况且我孤零零一个人，待在哪里又有什么分别呢？”柴媪也叹了气，而后望着师杭，犹豫片刻还是开，“小娘，你同我说实话，你究竟姓甚名谁，家中何方人氏？”

如果说那日兵士上门搜查，她心中只有两分疑虑，下则有八分肯定了。

闻言，师杭摇摇，又。这话她也不知该作何回答。

少女不卑不亢说完，竟直接屈膝跪在了地上。柴媪一见，哪里敢受她这一拜，赶忙拉她起来：“哎哟，我的小祖宗！您这样贵重的份人品，跪我这老太婆岂不是让我折寿吗？要真论及恩情，当年我儿战死，还多亏了师大人惜老怜贫拨了好些钱粮给俺。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小您命不该绝，老天爷都护着呢！”

孟开平一下觉得师杭本没说错，他哪里

师杭听她越说越远，叹息一声，悲凄：“我恐怕活不到那一日了。阿媪，您还是快些想办法离开此罢，免得再受我拖累。”

难让她一直住在自己的帐里？

师杭心刺痛，颓然无力：“解脱也好，总不至于再忍受折磨了。”

柴媪面难，但还是坦言：“是那姓齐的小郎君领我来的。他脾气不好，为人倒还算不错，也没为难我这老太婆。”

柴媪被带来此，虽不是受孟开平吩咐，但也是在他默许之下的。孟开平原想将师杭丢去与那群被俘官眷同住，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太合适。她这么个要气的姑娘，若真去了，恐怕连半日都熬不过。旁人死了皆无妨，独这女人死了，教他颇有些可惜。

“自然是的！”柴媪连连，肯定，“老在徽州待了半辈了，瞅着总之职少说也换了五六个人。唯独师大人就任后，此米粮便宜，法度有序，再没比这更好的日了。”

昨夜宴上，齐闻死缠着他，一个劲儿打听师杭的事。除了在平章大人面前，孟开平还从未见过他那般扭作的情态。结果齐闻兜兜转转半天，最后竟同他开询问，能不能把那师小娘赏给他？

“阿媪……”师杭用力攥着柴媪的衣袖，像溺之人抓浮木般，小心翼翼问，“我爹爹他是个为民谋福的好官，对吗？”

孟开平觉得也很不合适。

日罢。

前之人正是那日匆忙分别的柴媪。她此刻穿齐整，眶却是红的，显然担惊受怕许久。

柴媪见她神恍惚，又见此乃起居所用的帐，心中料定她昨夜已失于人，当下又是心疼又是暗恨：“这群没良心没王法的！烧杀抢掠罢了，还非要糟蹋好人家的闺女，唉，往后可如何是好？听说昨夜外吊死了几个，想来都是不堪受辱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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