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影散聚聚散，搖晃晃搖，窸窸窣窣，雜音起：「嗞??怨??嗞??仙??」

「但??」凌風將都收回竹，猶豫：「如此神仙，都在哪呢？」

瀟月收回靈劍，雙手負於後，朝北而行。

「你比我慌。」苗二撇嘴。

『士為知己者死』

漸漸走遠的影緩緩消失，另外兩人的行蹤才悄悄現。

法鼓方丈簡明真，法號慧普，一僧一缽一杖立於南極天關前，世尊，伏金鋼。

「天上嗎？」凌風再問：「居士大仙之境，已有飛天遁地之能，那登頂神仙，豈不能搬山倒海？如此威能，為何不這世上的苦難？」

天刀門立於塢堡，向後固守鐵牆軍後營，向前則能馳援一線三城，共擋每年獸。

「靈劍破陣！」瀟月大喝，四把桃木劍劃空，北破落石，南開土徑，東解纏樹，西撞林牆，圍困之陣煙消崩散：「還巫山朗朗乾坤，陣已開，故能解縛。」

凌風解下背上竹，取三牲蔬果，清酒與冥紙，鋪席安放，再架立簡易木壇。

「嗯??」左衛抬頭，將信成一團，看著晏叔與少女，右嘴角上拉，扯狂癲之氣：「沒什麼，不過就是樓主、將軍、仙帝，我天刀門，向來都只有兩個字??」

青年瞪，甩刀，刀飛直院，顫抖搖晃，攤信過目。

淨明宗，九宮八觀三大殿；法鼓山，一門兩殿五閣院。

「雖不中，亦不遠矣。」

隨誦聲低語轉昂，凌風見累累土丘竟浮起黑影陰風幢幢，匯聚成霧，明明豔陽照，卻騙體生寒。

有如此轉變，還得說回群仙圍殺解憂閣刺客那日，現場有兩位大仙壓陣，自是讓己士全軍覆沒，無一生還，不過困獸之鬥，倒也傷了兩三位大意的仙，但??也僅此而已。

「渡人先渡己。」瀟月昂首：「若有餘力，再他家瓦上霜。」

瀟月揮袖，掃落碑上碎屑：「煉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自是有的。」

第四十回 滿蓬蒿 共一丘

南佛北。

青年飛速看完，從齒中咬聲：「樓主。」

眾仙離去後，見再無動靜的昊雨和苗二，小心翼翼的下山打掃山谷，將眾多死屍就地掩埋，雖是辛苦折騰了幾日，倒也拾獲了不少刀劍利，只是那些話本中的仙丹妙藥與符籙法寶，倒是一個也沒有。

「解憂閣來信。」

赤膊上的壯青年，刀捲沙塵，見人洩勁回刀兩轉，氣歇而汗蒸如霧。

「那??救缺一刀是渡己，還是瓦上霜？」

「看起來確實怪嚇人的。」苗二皺眉看著亂丘，縱使是初夏白日，仍陰氣人。

瀟月點頭：「誦畢，稽首天尊，奉辭而退。」

凌風苦笑搖頭，將竹背好，站起，看著碑上文字開：「若居士能登頂，定會讓這世間少些仇恨紛擾吧？」

「眾生皆苦，莫說凡夫苦，神仙亦苦，只是你不知而已。」

而這就讓本是鳥語香的幽靜山谷，不過在幾個日月輪替後，成了土丘滿園，亂葬之岡，使過往旅客避之唯恐不及，生怕一不小心觸怒山靈，招惹孤魂纏。

吱聲斷續，回音再起：「遭??嗞??棄??」

瀟月再灑酒：「生老病死愛恨離別，喜怒哀樂七情六慾，終歸清淨，終得清淨，忘卻苦難，脫離苦難，歸命太上尊，能消一切罪。」

「為何不見？」

「左衛??」晏叔公擔憂。

瀟月看著凌風的雙，那張逐漸成熟冒鬚的俊面，將英氣收斂許多。

「淨怨氣。」

瀟月不答，仰頭望天。

淨明老祖郭簾松，號清寒，東北邊民念他鎮守邊境五百年，恭稱，護國真人。

凌風不解，跟上瀟月步伐，追問：「如此便各自掃門前雪嗎？」

倒氣的凌風，嚥下唾沫：「化神便是成了神仙？」

劍有劍塚，刀有刀碑。

瀟月伸指，在石碑上書寫刻字，立於墳前：「登頂五門，便是化神。」

「你不就是士？」

瀟月頷首，舉杯灑酒：「人有善惡，仙有正邪，眾生苦，得解脫，眾仙難，得羽化，去執念，得解脫，忘恩怨，得羽化。」

「靜氣。」晏叔公點了一句，接信開封：「唔??筆跡不是閣主的??呃??什麼！」

瀟月嘆息，揚灑半圈最後一杯酒：「圍困眾位己士之仙已離，爾等之執，皆有所承，解憂閣不改其志，故能化怨。屍土，立墳豎碑，叫後人不忘爾等之事，故能解苦。」

凌風瞪，詫異，繼續追問，只是那問，又會生更多疑惑，而眾多疑惑，又豈都是那麼好解的？倒頭來，問答問答，不過是說服自己之理罷了。

塢堡名喚永立，四角均有箭塔，塔樓間還有哨站戍守，堡內三院七房，天刀門居主院，匠戶落左院，農眷住右院，七房分有武寢浣廚浴廁。

少女面覷，嘀咕：「七字??」

「不是，不是。」昊雨頭搖手擺：「師傅若在就好了。」

雖說北楚尊，但佛寺仍遍地開，南齊同理。即便是隔了萬里的東陸，佛亦有寺廟觀，只是東土百家爭鳴，信徒各方雜拜共祈，尚無主。

「左衛！」

「左衛練完了？」少女景仰的看著收刀青年，把信遞給一旁的老家：「晏叔公，此信剛由驛站轉來。」

影稀聲裊，空蕩細微：「免縛於此，魂歸彼岸。」

土丘仍是土丘，但墳上陰寒卻已消散，凌風收拾著法壇，好奇：「世上有神？」

「為何至此？」

瀟月取冬陰作旗幡，氣引靈劍淨壇，眯上前。

長刀土柄掛鐵，鐵片刻名是同門，銅鐵青光閃閃，刀陣碑林霍霍。百刀碑立塢堡後方，塢前兩側有哨塔圍護，左右還有衛樓鞏立，右後方是鐵牆軍的軍備輜重營寨，左後方則是軍械鎧甲圓樓。

黑影消散幾分，稍有回溫，瀟月再問：「有何苦？」

「神仙也苦？」

瀟月抓起一塊圓石，揮劍削成墓碑：「神仙神仙，我等既是仙，豈能無神？」

「當然。」

凌風手抖，差點摔了酒杯：「五門？有這境界？」

「渡己。」

南有法鼓，北有淨明。

耳相傳，遊人商販間的小議論，說的不是別處，正是晴雨峰之谷。

看著晏叔公目瞪呆，連信紙都拿不穩的模樣，少女低聲翹嘴：「靜氣。」

瀟月詢問：「有何求？」

之後，上山的上山，回村的回村，直到山谷鬼怪陰森的傳聞再讓兩人知曉後，他們才又急忙趕回當初埋葬眾仙之地。

影漸低，聲漸遠。

霧散，日光灑落谷間，墳上只剩一縷透影。

「我等能修仙成神？」

「謝??謝??」

擺爐，捻香，起壇，誦經。

天刀門立碑無數，真要數，約莫是三萬六千七百二十三。

晏叔公沒少女，走進院石磚空地，把信遞給青年，惶惶：「閣主與坊主同歸於盡??魁首被壓於郢城捆牢。」

「救苦天尊，徧滿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諸眾生，得離於迷途，眾生不知覺，如盲見日月??救一切罪，度一切厄??」

少女背刀院，過門而直奔前，手舉信件呼。

「居士是神仙般的人，僥倖遇過一回，便是三生有幸了。」

「他娘的砍死他！」

「你可救過遭灰狼追咬的白兔？」瀟月續問：「可過強佔鵲巢之鳩？可理過雨淹沒之蟻？」

「嗯??」昊雨猶豫的掏辟邪玉，見仍是墨綠一塊，頓時鬆了氣：「沒事沒事，莫慌。」

幽影抬首，望天，點點光芒，逐漸消散。

只剩石碑迎風立，上頭力勁萬千之字刻著：

但不論儒釋，祆耆巫，人死歸天，多半還是得土為安。

待谷前之徑與谷後之途，均立明告示後，他們拜了拜土地山靈，再一同返回鈴村。

若魁首殞於郢，則會是三萬六千七百二十四。

一線三城，由北而南為闕、鐵岩、赤嵌，三城共組首防線，線後散落數十塢堡，平時務農墾田，亂時聚於堡內防衛，再後由五城連成二線，二線再後，攔江斷土，江喚『旨綬』，過江便是大楚腹地。

凌風持劍在旁護法，瀟月見幽魂匯集，輕輕：「有何怨？」

兩人歲數相甫，正是軀之齡，不過本來略矮的昊雨，此時已反超苗二，再觀苗二習武不輟，倒更加黝黑壯。

「或許吧。」昊雨將一塊木牌土中，指引山客繞路避過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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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昊雨佯怒，捶了苗二一拳：「不過??或許可以找個士來作個法？」

「厭離別。」

「何事？如此慌慌張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