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决胜千里情难矜

神族，神树之上

“啪！”漂亮的琉璃杯被砸在地上，碎成一块一块。

“咚！”椅被一脚踹飞。

飞蓬推门而时，看着飞砸过来的石椅，听着碧和长琴的惊呼声，只挑了挑眉。他连剑都没来，只挥了挥手，风属灵力便一拥而上，将石椅化作一堆齑粉，从空中飘落下来。

“冷静了？”见碧脸涨红的咬嘴低下，飞蓬反手把门扣上，在一片狼藉的房间里，寻了个还算齐整的地方坐下。嗯，正是长琴的旁边，现在长琴正一副松了气的样。

碧忽然单膝跪了下去：“我给将军丢脸了。”为先天神族，竟输给了一个将，还险些被……想到自己被放回来时，溪风那微妙而挑衅的微笑，碧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把那个剥了。

“胜负乃兵家常事。”飞蓬淡淡说，语气里有着几分安抚：“溪风此为乾达婆之首，也非易于之辈。”

他顿了顿，又言：“神敌对，你们俩又都已踏天级，日后还能碰见。他此番放你一命，无论善意恶意，都已结下因果，你日后需得还清。”

碧虽心中怒极，也还是颇有分寸：“是，碧明白，多谢将军提。”

长琴看着他们，蓦地了一嘴：“将军，长琴思忖良久，还是觉得此事有诈。以那纹姬神女之能，纵然尚未踏元老，也应该能对付的了几个走吞噬之的吧？溪风实力大太快，很像是吞噬了他们。”

“上次我和溪风手，他是偷袭，实力也就和我不相上下罢了。”碧心中一凛，敛去中郁气，思索起日前的手：“如今这样，确实‘不凡’呢。”中将‘不凡’两字重重读，碧眉心凝起来。

飞蓬的嘴角勾了勾，畔有一抹别样的笑，那笑是难得的冷漠疏寒：“尊已寻过本将，他告诉本将，溪风放走碧之后，冒险潜过人族要地。纹姬房内，竟还有一个碧，浸泡在血中。”

见长琴、碧猛地抬眸看向自己，他冷冷：“女娲娘娘曾自创一门禁术血咒替。”飞蓬将血咒替的一一明，见碧的脸愈发糟糕，匆匆在自己上施展各探测灵术，却一无所获后，方摇了摇：“别试了，人祖亲创哪那么容易查。”

“纹姬神女为人谨慎，不可能被人摸到寝室，还一无所觉。溪风本就伤势不轻，现在如何了？”碧抿抿，乎飞蓬和长琴意料的问了一句。

见长辈和同伴的表情都很彩，她掩耳盗铃般急切的解释了一句：“他见适才放走的人情况不对劲，十有八九会惊讶的忘记遮掩气息。到时候，纹姬神女不仅要杀人灭，还会将此事推给我，引神两族正式开战。”

“没错，溪风一惊之下些许气息，险些被纹姬置于死地。”飞蓬看了碧一，才倏尔一笑，带着几分嘲意和叹息：“可惜，大概是天不予人族崛起吧。尊思前想后都觉得，人族不采取行动，有些过于懦弱，他在不放心之下，还是亲自前来一观。”

碧和长琴一起沉默，纹姬这是运气差到什么地步，才正巧撞上。想也知，尊得知此事，发觉人族想要借刀杀人、挑拨离间，定然怒不可遏。

但他们和飞蓬都不知晓，重楼当时破开空间，是想找飞蓬。奈何飞蓬不在神之井，而神双方在本界内的，都有重兵把守。于是，重楼灵机一动，先去了人间，神界底接着人间天际，他正好能借风灵传讯于飞蓬。

所以，一腔好心情碰上这件破事，纹姬还想借飞蓬半个弟来挑拨离间，可不让重楼当即就炸了嘛。

“妄图将神两族玩于鼓掌之上，纹姬神女的心有些太大了。”长琴嗤的一笑：“结果撞在尊手里，也算得上是恶人自有恶人磨。”话说至此，他忽然拍了拍额，侧看向碧：“不过，你现在到底是本，还是替？”

飞蓬的神一下微妙起来：“自是替，本…”他慢吞吞说：“现在还在尊手里，本将在想如何赎回来。”

碧整个人呆滞僵住，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将军，那大概还有小半天时间。”从和溪风动上手到现在，差不多快三天了。

“血咒替之术，妙在替等同于本。”飞蓬叹了气：“等替烟消云散，本意识会自行醒来，先前所有一切记忆皆为互通。故而施术人只要安排好醒来地方，很容易令中招者以为，自己是辛苦三日后陷休息，好好睡了一觉。”

碧只能苦笑，自己是该庆幸被放走后，总觉得太过羞耻，没回去见纹姬，而是直接回神界沐浴更衣，才让溪风撞破了人族的谋？

还是该郁闷没回去，以至于纹姬对自己和溪风手的情形一无所知，没能不引怀疑的安排好替消失，以至于本留在她，最后竟落敌手？

没等碧想清楚，飞蓬就起走到她旁边，安抚拍了拍她的肩膀：“纹姬神女被尊所伤，你本已被带走。再过小半日醒过来，便是在尊边，但也不用过于惊惧害怕。”

“尊重楼此人虽心机沉，但也是心气傲，断不会主动为难你一个晚辈。”飞蓬蓝眸里泛起涟漪，依稀着笑意，柔声叮咛：“你安心待着，他若问什么，不卑不亢回了便是，本将稍后就到。”

碧一气，握拳颔首，郑重其事：“是，您放心，我会努力不怯的。”

尊重楼名声算不上好，不是少年时张扬恣意、嚣张霸，还是青年时沙场喋血、有勇有谋，都给了各族同辈之人极大的压力。

是故，神族族人，后来加神族的珍奇神兽，还有最近神界的龙族，提起他大多是敬畏有加，偶尔也有咬牙切齿恨到牙的，不似飞蓬是清一的敬仰钦慕，毫无负面形象。

见碧这般模样，飞蓬倒是好奇了：“碧、长琴，九天和祝他们给你俩启蒙，提起各界者和盘古大陆历史时，都说过些关乎重楼的什么话？”

见长琴这会儿也神飘飞了，飞蓬语气里不禁透了些忍俊不禁的意味：“本将怎么觉得，不是好话呢。”

碧的神亦跟着飘了，而长琴扶额咳了几声：“将军见笑，这些年除却神之井，我和碧时常回神界，九天玄女有时会举行茶会，我们有幸旁听。”

“……”飞蓬沉默了好一会儿，语重心长说：“我们几个里，也就九天对重楼怨念最。因为在我现前，她为神族天骄之首，是会被各族与重楼相提并论的。”

他极力忍笑：“结果嘛，你们也能猜到，她和重楼切磋是个什么结果。但一码归一码，他们事后外历练，还是会喊重楼他们一起。所以，重楼还是值得信任的，你不必害怕，碧。”

被这么开导，碧总算稍微放松了一儿，她俏脸微红的行礼：“是，碧明白。”

“再说纹姬此番算计…”飞蓬叹息了一声：“她定下底线，并未真正拿碧的命当诱饵，本将也不好撕破脸，接下来只能抓情报方面。”

他想了想，灵机一动：“长琴，你因凤来琴而生，先天木属仙灵的资质，擅长音，文武双全，天级修为足以自保。既如此，你有无兴致，去人族地界走走？”

长琴眸一亮，隐隐明白了飞蓬的意：“长琴愿意。”

平日里除了神之井，他回神界便居于榣山，自己研究声乐音，与悭谀为伴。但自从龙族真正久居神界，悭谀时常去龙潭听烛龙讲，自己在榣山也寂寞，不如去人族小世界转转，时常关注人族内的变化。

“那便去吧。”飞蓬笑了起来：“记住一，不惹事也不怕事。”

安顿好长琴和碧一事，飞蓬又赶去神之井。

重楼一戎装，站在神之井中央的战场上，后跟着溪风。

飞蓬赶到时，就看见溪风握着碧的手腕，而碧抿嘴，脚下使劲用力。值得一提的是，她正穿着一双靴，狠狠踩在溪风脚背上。

见飞蓬来了，重楼未语先笑，在发觉飞蓬落下来，神停在纠缠着的溪风和碧上时，他才勾笑了一下：“溪风，放开碧。”

“是。”溪风笑容温和，松开了对碧的桎梏。

碧仿若无事的抬脚，沉默不语走到飞蓬后。

“溪风，你回界。”重楼笑意更，吩咐了下去，而溪风也很听话，立飞向界。

飞蓬挑挑眉，心里立即明白过来：“碧，你也退下。”自己接下来被敲竹杠的过程，还是不要让碧看见了，免得这孩心中有愧。

碧咬咬，并非不明白飞蓬的意思。可在尊面前，她不能不听令给神将丢脸，只能也低下向神界飞去。

过了一会儿，确定溪风和碧都离开了神之井，重楼才笑了来。他的笑，有几分无奈，有几分气恼，还有几分好笑：“你说这都什么破事，纹姬如此算计，是想引开神注意力，她好借着你我两族开战，自己去闭关突破到元老。”

“你该不会是打伤她带走碧，后来想想还觉得气，又回去了一趟吧？”飞蓬对重楼太过了解，从他此言里读了一些意味。

重楼耸了耸肩：“还好吧，本座只是回去说了一句，神女多虑了，你尽闭关突破，本座不介意，神将想来也是如此。”

“……”飞蓬看了重楼一：“够狠啊你。”

这等于告诉纹姬，你想多了，我们俩才没把你放在里，就算你突破元老，也没那个本事，带领人族走困境、重归巅峰。对于一个心气傲、才智卓绝的女，无异于羞辱。更别说，这份看不起，还是来自于她的心上人。

重楼轻哼了一声：“她活该！别的布局本座尚且能忍，唯独她针对的是碧。”

“为何？”飞蓬挑眉，难得几分讶异。

重楼敛去面上情绪，正说：“你神族多半傲，似碧这心存怜悯之辈，极其少有。纹姬此局，利用的是别人的善心，太不可取了。”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碧愿意对人族伸援手，让他想到了当年的飞蓬。三族之战时，飞蓬同样是因为怜悯六凶对人族的残杀，才率众战场，开启了一段传奇。

“哈，重楼，此番你放碧回来，我确实欠了你。”飞蓬笑了起来：“我送你一个消息，你自己掂量一下，能抵消多少吧。”

他凑上前去，嘴贴近重楼的耳垂：“凤族小妖界，凤主最近宣布闭关。这是你上次透给我们，妖界元老暗算纹姬神女被你英雄救之后，我族长老更重视妖界方面情报的结果。我得说，这情报来的太及时了！本将打算回去就给羲和、常羲加俸禄。”

“难怪人祖神女这次那么蠢，原来是被无奈。”重楼也是聪明绝，瞬间就明白飞蓬言下之意，他一抹意味长的笑来：“多谢提醒，你不欠了。”

飞蓬笑着转过来：“下次大战还有些时候，我需要回神界一趟，你应该也要回界吧？”

“是的。”重楼，他确实有公务要理。只是，在目送飞蓬飞向神界时，他状似不经意说了一句：“我请教过地皇，成为元老除了积累的力量，还需要心境步，若有神神女堪破情劫，当畅通无阻。”

飞蓬脚步一顿，猛地回过来：“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重楼似笑非笑说：“我只是从来不会小觑女，更别说那还是个人族。”

若自己是纹姬，本就无可奈何才选了这错漏百的一招，最后被喜的人这么羞辱一番，那就定会选择堪破情劫。而堪破情劫最直截了当的方法，自然是以杀绝情。当然，她一个人是杀不了自己的，需要盟友。

“我知了。”飞蓬了一气，重新转过，不一会儿就飞了神之井。

回到神树之上没几天，飞蓬便迎来了纹姬的秘密到访。听着纹姬灿莲邀请自己，明了重楼作为尊的心狠手辣难对付，蓦地想笑：“是啊，尊确实是个相当棘手的敌人。那份明察秋毫、揣度人心的能力，端的是惹人忌惮。”

“可是，神女有无想过，一个难以对付的敌人，和一个压力面前会低的敌人，哪一个更为符合本将的利益？”飞蓬笑意散漫，蓝眸里却一派通透冷彻：“凤主回妖界了没有？”

纹姬面上淡然自若的笑一下僵住，飞蓬也不在意，垂眸晃了晃茶盏，慢悠悠说：“同为一族实质领袖，不仅是敌手，某些时候也会是盟友，神女意下如何？”

“神将是说，经此一事，发觉我过于圆，不可信？”纹姬松开茶盏，坐直了腰背。

飞蓬淡淡一笑：“难不是？要么就狠到不讲究因果报应，正如当年蚩尤面对天罚，也执意灭了我神族，以一统盘古大陆，哪怕他失败了，也值得钦佩。”

“要么就遵循因果规则，如本将这般谨守原则义。”飞蓬轻轻一叹：“唯独神女这样，谁就听谁的，活像是墙草，本将怎么能放心？那本将还不如留下尊呢，起码他关键时刻从来不会向敌对方低。”

纹姬沉默了很久，看着飞蓬清澈见底的蓝眸，受着那份单纯所铸就的无不摧、无不破的定气质，忽然就想撕开飞蓬这始终气定神闲的平静和澄澈——要是神将知晓，尊看他的神代表什么，还会不会这么放心呢？

“飞蓬将军，你就没有面对过这事情吗，你接受能力之外的压迫和威胁？”可在沉寂良久后，纹姬还是打消了那一霎的危险念，只开诉说了自己的不忿和不解。

飞蓬莞尔一笑：“你以为，人神大战末期，神族为何遭遇天罚？封神仪式之上，本将诵名又为何会有天罚降下来？”

纹姬怔住，飞蓬淡淡说：“所以，也是有的。只不过，本将面对天，选择是迎难而上，这是天帝陛下一直不赞同的。”

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才：“可本将别的还好，唯独这个方面，从来不听话。”虽说师父再是生气，也终究未曾放弃过我，但当时决定时面临的压力是实打实的，并不比纹姬此番面对帝俊时轻巧。

“是我误会了。”纹姬忽而一笑，吐一郁气来：“我还以为，以神族、兽族的大无匹，神将和尊昔年作为两族倍受期待的新星，不可能遇上过这样的危局。现在看来，只有危难才能淬炼你们这般的无畏无惧。”

飞蓬轻轻了：“重楼也同样如此，蚩尤死之前我不说什么，可重楼能登尊之位，付的心血远超各界的想象，那不是他着蚩尤之、兽族少主的名号，就能顺理成章的事。”

“谢谢。”纹姬起一礼：“纹姬告辞。”

飞蓬定定看着她，在她快要门时，才开说：“且慢。”

纹姬回过，不解问：“飞蓬将军？”

“此一时彼一时。”飞蓬阖上眸：“现在的你，有资格和本将联手了。”重楼提醒过我，自然以为我不可能和你联手。

殊不知，我正可以反其而行之。飞蓬睁开了那双透彻的蓝眸，直视纹姬的睛：“你想要重楼的命，一方面是公事，重楼放任修炼吞噬之的族，给人族造成了极大损失，另一方面却是私事，关乎你的情劫。”

纹姬神容不改：“正是如此。”

“本将给你一个机会。”飞蓬缓缓笑了：“当然，本将不会手，能不能杀了尊，就看你自己。你听说过，本将当年给蚩尤所下的那个禁术阵法吗？”

纹姬的睛一瞬间亮了起来，恭恭敬敬对飞蓬行了个半师之礼。

飞蓬便没有隐瞒什么，将禁术的原理对纹姬倾相授，最终提醒了一句：“重楼不可能没研究过，你最好还是别的准备。至少，失败了要能全而退。”

“好。”纹姬答应下来，和飞蓬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