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骨·四

炎的夏一晃而过，秋将绿叶染黄，院中枝繁并茂的草也逐渐枯萎，飞鸟向南去，空气中的清冽让昏沉的脑清新了些许。

七夕那日后，丁舟常来找叶妱妱前去家中用饭，她一开始不愿去，直到某次被烦过跟着去后，才明白丁舟为何这般持。

若说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先要抓住她的胃的话，那丁舟定是个手，这些年过去他的手艺步不小，来的饭菜甚合叶妱妱味，比她来勉能吃的好上许多。

看着叶妱妱惊喜的神情，丁舟心中一，弯了嘴角。

叶妱妱察觉到他看着自己，放下碗筷看回去，两人视线相对，咳嗽一声：“咳、你一直看我作甚？”

丁舟指着自己嘴角：“这里。”

叶妱妱觉得莫名，学着他的样抬手去摸自己的脸。

一粒白米。

叶妱妱瞬时脸红了一片，有羞的，也有气的。

视线在丁舟与指尖荧白的米粒上来回游走，所以刚才丁舟就这样看着她吃完了整场饭？！气不打一来，将责任一脑砸在丁舟上：“你、你怎么不早说啊！！”

“因为觉着妱妱吃饭的样很可，像猫儿。”丁舟回答，一脸理所当然。

“一都不可。”叶妱妱气笑，这难就是情人里西施？不对，这话是这么用的吗……

木里小猫才是。

某日朝会上萧洛宣布秋狩将在重当日举行。

闻言，底下人悉悉卒卒讨论起来，较年轻的听着蠢蠢动，上了年纪的扶额苦笑担心自己一把枯骨的。

似看他们的顾虑，萧洛接着又：“凡年届五十者，此狩会可自择赴与不赴。分组依家族而定，未婚者自成一队。此数日间，务将匹悉心饲养，运动乎。”

说完起甩了甩衣袖，太监尖声喊：“退朝——”

众人行了礼，作鸟兽散。

外，叶妱妱准备上车时被丁舟拦下，他眉带笑，“妱妱，秋天转凉容易染上风寒，你自幼骨弱，这次秋狩先留在泞都吧……”

叶妱妱知丁舟在关心自己，但开就让人燃起一无名火，她确实先天弱多病不假，可不至于活动两下就虚脱，这未免保护过。

许是眉一挑，双手抱臂，说：“丁大人这是又左右上我了？第一，我已不是小孩，对自己认知有数，不至于参加个狩猎就一病不起；第二，就算如此，我这样‘风就倒’的病骨还不是将那些苦日熬过来了？大人若是不敢去想让我留下来陪直说便是，不用那么委婉。”

见丁舟半晌没回，叶妱妱轻拍两下他的肩膀，上了车，“走了，改日再会。”

丁舟想向前伸手将她拉住，又在下一刻不自觉地收手，无奈叹了气，并非认为她不好，不让她去，只是想到叶妱妱幼时生病憔悴的模样，就心疼不已恨不得他替妹妹受这罪。

未婚同组的话，不意外他与叶妱妱能分在一组，到时候多照看着，应不会差错。

似被自己的话安，焦躁不安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大狩当日。

祭祀完毕后，各家小少爷们风风火火地组织准备起来，皆想在秋狩中大展手，说不准就可遇心上人或得萧洛赏识。

此事传到民间沸沸扬扬，队伍城时，一大群百姓围在街边凑闹送行，都想见见传说中的萧洛和这些大虞的功臣们是什么样。

叶妱妱骑在上，后坐着同跟来的楚楚。

楚楚回骑有些害怕，抓住叶妱妱的衣摆，怕一不留神就摔下去，叶妱妱安：“我回骑也是如你一般，索有哥……家人在旁一直看着护着，后来骑得多才慢慢适应，楚楚若是真害怕抱我就是。”

“好、好。”楚楚怯怯。

望着前太平，叶妱妱心中竟有些欣，这样的太平盛世也有自己的一份力量在其中，嘴角不自觉挂上笑容。

后的丁舟默默看着这幕，有些神，这些年因过往变得多疑，经常笑却总是藏着刀，仿佛下一秒就会夺人命，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是极少见的。

很漂亮。

丁舟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眉也随之一弯。

叶妱妱收回目光，恰好对上丁舟的睛，下一瞬，就见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两飘忽半天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好奇怪，叶妱妱在心里切了一声。

临近申时，一队人抵达皇家猎场，狩猎的规则很简单，以各组收获多少定胜负，胜组可向萧洛求一愿，其所求之事，绝不言。

叶妱妱所在那组一共有五个人——自己、丁舟、两个礼不认识的同僚和一个年过甲一生未婚未育满脑都是潇洒走天涯的老。

……这是一个什么奇葩组合。

一切准备好后，萧洛令下，狩猎正式开始。

不住年纪尚小的小公们率先策冲了去，剩余的官员们才随其后。

叶妱妱两一闭看不到这组的未来，她对输赢没有太大望，三年前那日，萧洛看在她是功臣上许她一愿，只不过她一直没想到许何才好，一直拖到现在。

牵着带着楚楚了另一旁的林中，丁舟本想跟上去却被同组的老官员拦住邀请同去狩猎，问他年轻壮帮自己猎两条狐如何。

……有楚楚看着，应不会有事的，他这边动作快就是。

犹豫片刻，丁舟还有应下老官员的请求。

秋的光没有盛夏那般炽，照在上的，透过树叶零碎洒在地上，汇成条光亮的河。

叶妱妱牵着和楚楚踩在落满枯叶的小路上。

前段时日，她向药堂的掌柜打听过缓解胃不适的几味药草，其中的砂仁在此次狩猎的林中生长。

叶妱妱的胃除开发病时没什么大问题，此行采药是为了丁舟。自从叶家事后丁舟就患上这病久久不好，吃不下什么东西，从七夕那次便看来，虽说想换味，实际上也没动几下筷。

今日带楚楚同来也是为此事，人多力量大，找起来也会快些。

至于为何不直接在药堂买，当然是——没银两。

两人慢悠悠的牵着，时不时停下来寻着，半个时辰过去也没见到，叶妱妱额上冒着细细的汗，走得生疼，回去瞧楚楚，情况也没好哪去。

楚楚说：“大人……这真的有吗？”

“掌柜所言，应就在这附近，怎会……”叶妱妱思，她开始怀疑那掌柜所言真实，“再找三刻钟，寻不到便回去吧。”

许是老天显灵，在话后没过两刻钟便在一颗郁郁葱葱的树下寻见那几株砂仁，植株快比上人，叶片光尖末圆，果实为紫红，呈不规则椭圆。

两人如释重负般向那走去，将果实摘下小心翼翼地包在布中。

楚楚抬手汗时瞧见什么，“大人，您看树上。”

叶妱妱应声抬望去，密密层层的绿下藏着圆饱满的红，是苹果。

那抹红映在她的眸中，让她想起放时的往事。

某次丁舟下工后带回几个果，叶妱妱久未甜想念得很，拿着果用衣摆就大咬下去。

中除了果的清甜，还有丝血味，去看被咬过的地方，淡黄的果上也染上微微血红，她牙齿血了。

被丁舟知后，忙去找草药捣烂，让她张开，手指沾着药泥专心致志的敷在她中血牙龈上，温的呼打在她脖颈，有些。

血止住后，丁舟才放下心来，把她未吃完的果吃下。

……

“摘些果回去吧。”

夕西下，最后的光辉将云烧个火红。

丁舟本以为很快便能猎到狐给老官员差，没想到这刚猎完，同组的另两位又拉着他去抓兔，看着天尚早，叶妱妱差条过冬的围脖，思考片刻跟着他们同去。

没想到兔这般灵活难猎，一通忙下来已到傍晚时分。

丁舟提着奄奄一息的兔，在人群中寻找叶妱妱的人影，却什么都没有。朝她的林中走去，只见着被拴在树旁的匹。

等了一会，只看到楚楚慌地从林中跑，圈泛红似是哭过，见到丁舟如看见希望般，赶忙跑过去询问：“丁大人，您可有见到我家大人？”

“她没和你一起？”丁舟诧异，心中涌起不好的预。

“我……婢、婢……”楚楚怯懦开，泪随即而落，半天也说不句话来。

见她这幅样，丁舟也跟着急了，双眉蹙，语气几乎是质问：“妱妱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楚楚跟着叶妱妱时间久，平日里叶妱妱把她当妹般待着，从没被这样吼过。瞬间泪被吓得夺眶而，边哭边将事情缘由全说来：“婢和大人同去林中采药草，回程途中婢的绣帕不知落在哪了，想回去寻，大人知后让我先牵回来安置好，她先去寻……然后……”

不用听她说下去，丁舟也知了。

叶妱妱不见了。

一瞬间，曾经那将他折磨得苦不堪言痛彻心扉的恐惧与不安再次蔓延全，周围空气仿若低至冰，除了尖锐的耳鸣，什么都听不见。

不能哭，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我去找，你在这附近寻，天黑后就跟着队回城，姑娘家晚上在林中转不安全。”丁舟反应回神，从袖中拿块玉牌递给楚楚，开吩咐：“明日午时若还没妱妱回去，你拿着玉牌去丁府找侍卫说明，他们会知怎么的。”

“是……”

观望台上，萧洛看着远严谈许久的两个人影分而行，轻轻勾了嘴角。

再醒来时，叶妱妱整个人正半泡在中，上穿的衣裳透，鞋也丢了半只，大脑空白。

抬起手，手中是那方被攥皱的绣帕。

……是怎么把自己成这样的？对了，她来帮楚楚找绣帕，绣帕被树枝死死勾住，上去解开时脚下的泥地却突然松了，就这样了下来。

叶妱妱勉坐起，打量着四周环境，天完全黑下来，周围静的可怕，仿佛化作一夜兽随时将她吞腹中。

清发生何事后叶妱妱扶着旁边石起，刚想走脚腕传来一阵剧痛，后知后觉脚崴了，随便找还算结实的树枝撑着，漫无目的地在林中挪动。

她已经很久没这般狼狈过，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林中很黑只能凭着直觉走着，光脚走泥路并不好受，被浸的泥黏糊糊的扒在脚底，树叶堆下的蚂蚁被惊动，个别被吓到得爬到她的小上转。

一阵夜风过，上透的衣更加冰冷，叶妱妱打了个寒颤。

大约一香后，叶妱妱终于看见前方传来些光亮，忍着疼加快步。

听见后方树从传来动静，丁舟赶忙转回去看。

黑夜中，两人双对上的那刻，时间好似静止，他的里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她的里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怎么会是他……他不该跟着其他人回泞都城了吗？叶妱妱这样想着，而开全变成委屈难过的一句：“你怎么才来？”

丁舟顾不得其他，大跨几步至她边，将她拥住，“原来你在这……不怕有哥哥在……还好……”没有让我再次失去你。

猝不及防被抱住，叶妱妱条件反想推开，几颗的泪落到她的肩上，浸的衣裳，中，骨血里。

她一顿，动作改为轻拍丁舟的后背，像在哄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大型犬。

好一会后，丁舟才缓过神来，轻轻放开叶妱妱。

“妱妱怎么为了个侍从不慎丢下的绢帕把自己成这幅模样。”丁舟心疼问。

叶妱妱一愣，释怀笑：“因为那是对楚楚很重要的东西，这么多年她就靠这着张绢帕作为支活下去。”

“那也不能……”丁舟眉蹙，话未说完被叶妱妱打断。

“曾经我也差失去很重要的东西，能懂那恐惧，那害怕，所以不要怪她。”

…………

天黑沉，泞都的宵禁已过，两人只能在附近找个地方暂休息一夜。

叶妱妱刚走两步，脚腕钻心的疼痛迫使她停下来，丁舟发现她脚崴后说要背着她走，却被她词言义正的拒绝：“我上都是的，你背的话，你的衣裳也会……我不要。”

说罢还撑着又向前走了几步，结果差没站稳，还好被旁看着的丁舟拉住。

“上来吧。”丁舟在她面前蹲下，语气不容反驳。

叶妱妱拗不过他，犹豫片刻，轻手轻脚的趴在他背上，手环住他的脖。两人相贴，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清楚的受到对方的温度与心脏动的频率。

累了一晚，叶妱妱没力气再去想什么其他，将埋在男人颈窝闭目冥思。

后的少女轻得异常，丁舟没费多大力轻松将人背起，两人就这样漫步在漆黑一片的树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