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舒服吗？”他转回问，“还是走累了？”

“这是什么？”

他的态度意外关切，反令她不知所措，“没……没事的。”

上个月，她为市里的妇女节活动当志愿者，照面形形的年长女。她们亲切地称呼她为“妹妹”，闲时聊了许多人生与情。她第一次认真思考起以后的事。

钤的步比平日慢了许多，对只能迈小碎步的她，依然太快。方才在樱树下，她就有些站不稳，却怕与他说了毁气氛，一直咬牙忍着，不敢吱声。忍到现在，却是脚步变形，实在走不动了。

微妙的笑意刻意不将她尚未知晓的世故说破。她们看向妹妹的神又多几分溺，恍若在说，再过几年就会明白的。

想来想去，她还是没法坦然说来，顺势装成赏景的模样。自己要穿中看不中用的鞋，到来却被折腾得走不动路，怎么想都是孩气的胡闹。

同样在他边，他来主动追求她，或是把她当成没法丢弃的责任，终究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但现在的她很有兴趣扮演成他期待的模样。

女将丈夫与家当成全的意义，并非太过久远的历史。时至今日，也还有知家的女，力行地信奉这价值。决定献给家绝非见识短浅或走投无路，而是于更宏大的野心，因为奇迹从来不是凭空现，总该有人默默牺牲。家人的意义就是如此，她们永远是一的，一个家里，只要有一个人走向更远的世界，所有人都会得救。东亚人的所谓成长，就是明白家备如此的意义。

“不会。”他答得无比脆，“青溪白石不相望。”

她扶着手边的矮墙放慢脚步，揪着他的衣服停下。

——以前的自己多天真啊。看山是山，是，只会一板一地认清事实，察觉不到细微的差别，也全未想过未来或许也会有一天，她着迷于不属于自己的，疯狂地想得到他。

“以后总会结婚生，有自己的家呀。”

她将手边的长枝缓缓勾低，打哑谜般地歪问：“同一株树上的枝叶，也会有相见的一日吗？”

她也以为自己会习惯的。可跟鞋磨脚依旧是磨脚。之前被磨泡的地方已经生起一层薄茧，没那么痛，但还是不宜走太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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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凭空对话，她没法想象他中的诗句都对应怎样的字。

无忧无虑当不完的笨小孩。

杳对于成长的想象却恰好相反。所有的路标，无一例外都指向离开家，一个人生活。在过来人的中，这却是一孩气的自私，憨又天真。

许多难以言喻的堵在心，也许坦率说来，也就畅快了。横竖妹妹童言无忌，说什么都不算失言。只是弯弯绕绕的话一到嘴边，她忽然觉得没必要解释太多。没人想听，想要解释只是内心传教的望在作祟。

闲适的散步让思绪溜得很远，未来看不见模样，藏在更远的雾里。

或许等到午夜十二的法消失，灰姑娘才甘心让生活回归原状。她也会为他演到撑不下去的那一刻。

才不想让他知呢。

她悄悄将脚后跟蹬束缚，借力倚着墙面，替双放松，一边又若无其事抬起手，攀上墙后探来的海棠枝。海棠早已谢尽，下只有长成一半的绿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