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简陋了些，还望文琮万勿推辞。”

云纹玉簪……

萧散去北地前夕，赵瑾赠了枚羊脂玉的平安扣给她，惟愿她平安归来，她回赠的则是自己亲手的翡翠云纹簪。

只不过那簪早在抄家时便失落了。

他现下……哪里还什么玉簪呢？别说玉簪，今日来她府里都是昏了。

以这幅残缺不全、肮脏破败、夹不住耐不住的踏她的府上，还堂而皇之与她一同乘车而来，实在是不该。

不，他不该与她有半集的，平白污了她的名声。

看他半晌没说话，莫容怕是自己这礼赠得不好，勾起他的伤心事。她在北地时本想赠他个不同的，结果军中繁忙，没空学其它样式，只好又了个一样的，差错补上了这空缺。

她正想说什么，赵瑾先开了。

“……婢残缺之，早已不过什么生辰，”他声音暗哑，说得有些艰涩，“将军恐怕是白费心思了。”

莫容千算万算没想到他会这么回话。

在她的预设中，平淡的话，赵瑾会以友人之礼相待，笑语言谢；激动的话，赵瑾会受动，喜极而泣；暧昧些的话，赵瑾也许会说两句隐晦的情诗，这样她便能借着月稍微调戏他一下。

这一句回话却如萧萧秋风横扫三伏燥，一下将她拉回了现实。

面前隔着的仿佛不再是餐桌，而是千里战场；上面摆着的仿佛也不再是饭，而是那几千军士的残肢断臂；那些细的摆盘也不再是摆盘，而是猎猎旌旗和虎符兵。

在不知盘剥军款的人是谁时，莫容可以决地护着北地的军士，因为他们是“自己人”。

但当盘剥军款的人是赵瑾时，当害死“自己人”的是另一个“自己人”时，又该如何呢？

莫容像幼稚地耍赖不、懒怠思索，在细微的情愫和自我哄骗当中短暂地松懈下来，忘记了那些过于沉重的血泪，沉溺于夏日的盛情中。

此刻这一句话瞬间扫净了温柔暧昧的雾气，将清明还给了她，同时也燃了秋日的野火，这熊熊的怒火一半是因为悔恨自己的弱，一半则是在北疆存下来的，未消散的仇恨。

借用了士兵的命，就应当还他们一个公，那些被短暂卸下的担当和责任又重新回到她中，此时这双不止是一个世家郎君的，不止是一个弓手的，那是一双主帅的。

在“自己人”与“自己人”之间，她选择公。

“是吗？那赵内侍便当是给你的赏赐吧，岫玉也不是什么极金贵的什。”她随意地将簪放在桌上，坐回原位，整个人懒懒地靠在椅背上，语气冷淡，底萧瑟。

“婢谢过将军。”赵瑾恭顺地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收怀中。

“既吃过饭了，赵内侍便请回吧，天已晚，我就不送了。”

“将军，那兵权之事……”

“什么兵权？”莫容挑眉看他，眸光比铁还冷，“你以为陛下不会再让我打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