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母亲终于挂掉了电话。

我一直没吃晚饭，饿着肚，最后还是没把表填完。

后来，母亲的语气变得越来越不好，话里话外指责着我的不懂事。她没有问过我一句有没有吃饭，累不累。只是淡淡的说着，今天不完了，明天再说吧。记得叫你早睡觉。

然后，就轻飘飘的挂掉了电话。

我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上面映我模糊的影。因为看了过长时间的电产品，睛已是一片酸涩。

太久没有，胃里空的，像被一只手攥住了胃袋，成了一团粘在一起。因为低血糖，我趴在桌上，连坐起的力气和望都没有。

心脏还是一顿一顿的疼，无法呼，像是被寂静无声的海所包围。

过去糟糕的记忆都不受控制的浮现了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从没看过我？

为什么我就不能有自己的人生，却要成为的附属品…

如果没有许念安，母亲只有我一个人可以选择，她会尽全力托举我吗？

我想，大概会的吧。

可惜，她不需要我。

她已经有了一个足够优秀的存在。

对于我，她有别的规划。

“你也该放弃了。”

“我们家的资源就这么多，供你一个已经很了不起了。谁的能力，谁就能得到更多，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

“你要学会接受，许念初。”

这是她给我的梦想所下的定义。

可我真的不算差啊。

从我们8岁时第一次参加比赛开始，许念安第一，我第二。

这情况持续了很多年。

我一开始还会不开心，会偷偷的闹别扭，为自己的努力打抱不平；但后来随着许念安的平像坐火箭一样上升，我们的差距可见的越来越大，渐渐的我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并且真心为她的天赋所赞叹。

因为我知，许念安的第一，不是普通的第一。她不仅是小城市的第一，省里的第一，甚至可能是全国的第一；而我得第二只是因为，我真的只在这个城市的同龄琴童里拿第二。

一个名次的差距，看起来很小，其实如同一条不见底的鸿沟。

我只是比大多数的孩们要再认真些，喜些，仅仅如此。

许念安让我很早就明白，我不适合走这一条路。

天赋平平的孩，学得再久也无法创造奇迹。因为喜，我还是学了近十年的小提琴，考完了最级，拿到了一纸证书。

可我并不想把一张无谓的纸作为我学习音乐的尽。

我不甘心。

我也想像那样，留下什么。

虽然不到像她那样，在11岁就演奏一整场音乐会的程度，但至少也想好好的告个别。

于是在初二时，我找到了最后的目标——市里的协奏曲比赛。

并不是什么有名的大型比赛，也不算专业，基本上都是些初中的业余学生参加，音乐学院的孩们连刷简历都不会来的半吊比赛。

最引我的地方是，第一名可以在音乐会上和响乐团合作。虽然只是一个很的乐团，对我来说已经是无上的幸福。

我想赢。

我想跟那些我仰望的人一样，站在指挥的旁边，万众瞩目，奏响自己的乐章。

其实在这之前，我已经连续参加了两届，大概都是重在参与的心态。

第一次，准备的并不充分，再加上张了不少错，连名次都没有。

第二次，那时侯我刚开了一首新的协奏曲半年，拿到了第三名。

这一次，我想用同样的曲目，全力以赴。

如果再过一年，我就不再符合少年组的年龄要求，而青年组的竞争更加残酷，可能基本就是0了。

这意味着，一的暑假，是我最后一次的机会。

也是我唯一一次，如此渴望能得到第一名。

我想好了，等我赢了，在站上那个舞台后，就把小提琴彻底收起来，专心念书。

到时候，聚光灯打在我上，指挥的手势在余光里挥动，各个乐的首席都等待着我的旋律，台下熙熙攘攘的观众，他们都在看着我，倾听着我的呼。

那将会是属于我的时刻。

我的梦想，它会实现的——

至少，我一直这么相信着。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和老师，她们都觉得很有希望，毕竟我的平在业余的学生中算是很不错的了。

我相信我的老师，尽她只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没有留洋背景，远比不上的老师资历厚，收费也便宜很多。

可是她对我很好，很上心，这就够了。

我了一年的时间打磨着同一首曲目，每天趁课间和吃饭的时间，偷偷溜到音乐生们的琴房里练琴；到了周末再跟老师上课，在家可以练的比平时更多些。

许念安帮我借来一本分析乐曲结构的书，她说会对我的演奏有帮助。

我还带了一个mp3去学校，下载了不少名家的录音，对着一的分析自己的缺。

可母亲却一直不支持我的想法。

特别是我中考失利后，她把一切归结于小提琴上

她觉得，在考完级，拿到所谓的结果后，就差不多得了。

不要想太多。

我说，我只是想赢一次比赛，给这段十年的旅程画上一个句号。

母亲说，你为什么就是不知轻重呢，你现在的人生如此宝贵，为什么不用在“该的事”上？

可是妈妈，到底什么是该的事情？

妈妈，我不想为了一纸证书来结束音乐的学习。

妈妈，课业的压力让我不过气来，这是我唯一能宣烦闷的方法，你为什么要夺走它。

妈妈，我不是机人，我不想我的人生只是成绩单和考级证书。在每天从早到晚的课后，我也想有一属于自己的时间，用来我喜的事情。

妈妈，我会悲伤，会寂寞；我会失望，我会迷茫。

母亲从未把我的话听去。她说她给我报了暑假的衔接班，让我在假期也不要休息，尽可能的在一就分最好的班级。

暑假的时间很，每天不完的试卷和习题。可我不想放弃，依然持每天空练习。

我并不慌张，一年半的准备时间，让我不用突击练习，也能保持一个不错的平。

比赛那天，我请了假，自己坐着公车去了赛场。今年的比赛似乎比往年更随便些，甚至都不是音乐厅，而只是一个大型的阶梯教室。

我在外场找到一个角落，仔细的调好琴弦，给弓均匀的抹上松香。

从门里透其他选手的乐音，老实说，没有听到特别彩的。

内心张又雀跃，我默默的呼着。

这次，可以让我如愿吗？

当我准备朝后台走去的时候，前的一幕让寒意从我的脊背窜起——

我看到了许念安。

她穿着一袭的黑裙，背着琴盒，像是不认识我一样，从我边走过。

夏日的空气骤然冷却，像是一盆冰把我浇了个透，我的后背发凉，疙瘩一颗接一颗的冒来。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她是来比赛的？还是…

不，不可能。她带着琴盒，还穿了礼服。

可是为什么？

我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证实，赛场门贴着的比赛名单，是照拼音来排序的，在我的前面，赫然印着她的大名。

在后台，我再一次见到了她，在角落里调试着琴弦，只给我留下一个冷静的背影。

烈的渴望让我走上前去，指尖颤抖着，不由得的拽着她的衣摆。

我在她面前从未有过如此低的姿态，整个人几乎都快跪在了地上。

求你了，给我一次机会吧

你知的吧？我准备了多久，对这件事情有多么渴望。

你就算失误一下，或者假装忘了谱…

她没有看我。

没有回应。

没有丝毫停顿的，走上了舞台。

她演奏的非常完，非常，评委们甚至都没有打断她。

17分钟的一乐章，明明只有10分钟的比赛时间，就算是超时，他们还是听完了她的演奏。

毫无疑问的优秀，毫无疑问的第一名。

我呆呆的站在后台，看着随着音乐晃动着的她的侧影，音符自她的手下淌而。

她演奏的是我曾经最喜的，柴可夫斯基d小调小提琴协奏曲。

如沐风的主旋律，令人缭的华彩乐段。

可为什么，让我如此心碎？

指尖一的凉了下来，直至失去温度。

我知，我赢不了了。

可我还是走上了舞台。

脑里仿佛裹着一层稠的浆糊，沉重得让我迈不开步。许念安的演奏像咒一样，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她的音，她的节奏，她的乐句理……她的完。

我一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指尖仍然微微颤抖。

琴弓落下的瞬间，我意识到自己还是太慌了。

音涩，力度过猛，情绪过度张，让我的手指比平时更僵了一些。我竭力调整，可当把位的旋律跃上指板时，音准还是丢了。

一瞬间，我的大脑变得空白。

我着继续演奏，但那个致命的失误像一尖锐的刺，狠狠地扎了我的心脏。

持，持…我咬着牙，还是拼尽全力，把最后一个音符拉完。

当弓离开琴弦，余音消散在空气中，我慢慢垂下手臂，觉整个人都被空了。

掌声零零落落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