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难免陷了自我嫌弃的怪圈里。

于是她把朝后仰去，倚在床微微神。

白塔之外工厂仍在规律运行，极远方的机械轰鸣时长时短，悉数掩在风声呼啸之下，像极了阁楼上的老旧钟表艰涩转动，滴滴答答模糊隐约，无限延伸天光，使得昼夜都不甚分明了。

安德烈很快败下阵来，他在无可奈何中选择妥协。

阮秋秋忍不住发笑，厨艺锻炼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倘若从零学起，安德烈少不得要吃些苦，又怕这话让他难堪，只得婉转表示抗议：“不行不行，毕竟你救了我，我煮几顿饭也算谢啦。”

那样

等他重新座，阮秋秋已把药膏敷好，橘灯光映照下，反了一层薄薄近乎的亮光。他只顾注视那块狭小创，饭菜也未夹上几筷，隔了半晌，忽然说：“……对不起。”

说着，脸颊嘟起，很有些嗔意味，“再说横竖无事可，你就让我打发打发时间嘛。”

——真是一个自私的混账。

然而安德烈没有应声，匆匆忙忙脱下长靴，径直走储室内一通闷翻找，不消片刻拿着一药膏来，拉过阮秋秋的右手，作势就要上药。

“以后想吃什么说一声，我来。”他复又仰起面庞，直视前之人，语气定。

安德烈闻言，垂下脑袋，为此无力，他竟没能在第一时间赶到。

迫使他决定的不是阮秋秋的恳求，而是每天有人等候、回家吃上饭的觉过于好，他为其打动，沉迷不已。

晚饭用毕，二人自然而然结束集，各自回归平行轨，阮秋秋坐在床边，抬起手背反复端详。

见她如此情形，安德烈恍然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手臂悬于中空，五指半张后又缓慢握，略略显得窘迫。他咳一声，双眸移向别，只默然把药膏付给了对方，这才折返回屋换下外衣。

“欸？”阮秋秋眨睛，有些不知所云，他的歉意来得莫名，反叫她陷疑惑。

药膏大半挥发透，唯剩一片淡粉的油痕迹，早没了先前痛楚。她拿过药膏再次行涂抹，白剂在指尖如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使得肌理表面清，又轻轻朝着伤了气，边缘先是发，随后沁凉迅速蔓延，令人心绪弛缓。

“我应该提前告诉你医药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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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异的贸然碰，阮秋秋先是一愣，旋即忙手后退半步，仿佛蜥人掌心远比油更。她低过，两靥霎时染透轻绯颜，长睫如翅闪动不止，似是羞赧更似警惕。

双方各执一词，立场分明，延续了初见之时无声对峙的场景。然而这次情形有所不同，阮秋秋不再瑟缩，她前倾，尽力平视对方赤眸，浅褐的温世界轻易包裹住了蜥人的魁梧影。

摆放整齐，见他依旧伫立原地关注伤，认真解释起来，“已经拿冲过了，没事的，快来吃饭吧。”

“就一小伤，不妨碍的，”阮秋秋反而充当起宽角，摆摆手，“别在意别在意。”

“我自己来吧。” 她抿了抿嘴，声若蚊呐。

在这漫长到近乎于空虚的怔忡时间里，脑海蓦然浮现了晚间安德烈的冒失举动——他屏息凝神着，俯朝她靠近过来，眉心黝黑鳞甲开始皱拢，由此汇成慌张关切的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