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周（之前发在ht的存稿没了）

第四周

在屈篱下狱半月、招供一周之后，由城郊雪松林军械仓库失窃案引的军人员渎职贪污走私案由军事法秘密审理完成。

“案犯屈某，前军人员，涉嫌知法犯法，犯有渎职、抢劫、贪污、走私、故意伤害等罪行十三条，案犯供认不讳，现依法当堂宣判，解除屈某军职，没收全家产充公，放泾南，六辈血亲撤销档案。”

旁听席空，受审席无人立。公审团簇拥法官义正言辞演独角戏。

随着这宗案件被虞告发，风波乍起。至今，法槌落下一锤定音，背后纷争不断的两派达成微妙的平衡。

武松意不在打虎只为过岗，挡车的螳螂被重惩，激党与保守党全无损失。新官立下官威，任是过客者谁，这三味真火烧不到老虎上。

一拳重击只打在棉上，激党的代表之一纪惊鸿不甘心，关自己禁闭踢漏三只大沙袋，最后是被她的小妻亲自拎回家的。

这结局彼此都有预料。帝国军队前财政多由江南甚至渭南的富商贾支持。帝国成立几十年来，赵钱孙李四姓豪门仍把持财政大权甚至涉军政，拿帝国命脉。

除弊政任重远。

书玉当晚也来劝说好友，为表郑重且不别扭，她自然是牵手妻相携登门。

事情发展不意外。

虞从听闻纪阿姨升职就设想好未来几步，长辈们的反应都在她考虑之内，唯一的变数就是墨诗薇心疼她甚至于陪伴一周。好在一周过去，母亲归家。

归于平静。

屈篱案的审判结果的手写大字报就贴在军各大办公楼楼前。敲山振虎。开之日虞借不适请假半日。傍晚时候，她去屈宅接屈篱母亲回她光华路小公寓暂住，归来不多时，下班时刻，受托的女同事打来电话，向虞转述书面判决结果。

“多谢了，小于。”虞放下听筒，背靠着沙发眺望窗外失神。判决结果惨烈得超预期，这只说明，屈篱是被彻底舍弃的棋。

放千里驱逐境苦力，且连累上下六代人无法翻。尸位素餐的人当真翻脸无情。

屈篱彻底被帝国的法槌打了地狱。

家产充公是对于贪污案的公正审判。帝国量刑严苛，这是毋庸置疑的。屈篱的房车转易主，黑白制服的警署中人在路对面戒严，包围这条街，以屈篱的车为中心画包围圈，甚至分很多小队四下搜索抄家，那些没主的房屋店铺都倒了霉。

职军之后，虞对于新兴帝国的实际掌权者大失所望。多少先贤抛洒心血，到来成全酒饭袋之辈。

旭日初升，广厦角落一如漆黑。

天边的太挣扎着，坠落在地平线，近乎是一瞬间散去万丈光芒。虞靠着窗，追光的目光黯淡下去。

“小，”屈氏跟随虞回到光华路的公寓，依从吩咐，归置自己行李占据了客房，净手去厨房忙碌半晌。夕淡屋，乌木的窗泼墨似的黑。屈氏系着围裙，谨小慎微从厨房来，摆好碗筷盛菜盛汤，将自己家里的腌鱼腊泡菜等等分盛四小碟，围绕摆放主菜旁边。

虞回过，神由远及近，收回思绪，她的脸颊在烟火气中浮现笑意，“伯母，您辛苦了。”

“小请用餐吧。您需要时唤我便是。”

屈氏只准备一副碗筷，她跟随虞到桌前，垂着将要退回厨房。

“伯母您请坐。”虞拉开椅，安抚屈氏坐下。转，去厨房另取碗筷，看到了灶台沿那碗陶碗盛的饭与木筷，她端起，回餐桌另一边拉开椅坐下。

“小，您……”

屈氏想要取回自己的饭。虞却将另一副盛着香米饭的骨瓷碗银筷推给她，“伯母，客随主便，却麻烦您照顾我饮。是小侄招待不周。请您见谅。”

“小这是哪里话……平日里多亏您照顾常日里关照篱儿，如今，篱儿不过是个远门，又麻烦您收留我这老婆。我实在是无以为报。”

虞放柔声音宽长辈，“伯母，您别这样说。屈队长是我军悍将，军功卓著，如今是我独当一面的人。她常关照我，也曾在我病时登门问候，再者说，我见了您分外亲切，只当您是自家长辈。”

“小折煞我。”

“长者为尊，您一再推脱，才真是折煞小辈了。屈队长临行前委托我照顾您。我只是偷懒，接您到边来，请您暂且委屈几日，等屈篱归来，我将您亲自送回府上。”

“如此实在麻烦小。篱儿回来，我携她登门拜谒再表谢意。”类似的敬语虞在屈宅接到屈篱母亲时候说过一回的，屈氏心里对这少女亲切，因她品行礼节挑，容貌雅致，因她与自己女儿独一份的亲近。屈氏大致有猜想，这位自称“小”的女家境优渥。因为对方的善意亲近甚至于亲自照拂，屈氏诚惶诚恐。她将这份恩情记下，惦记起自己音信全无行踪又保密的女儿，捧着饭碗，循着米香，如鲠在。

虞手捧的陶碗里是缀着泡菜的糙米，素而不淡。虞不喜重的咸辣，她味偏好母亲墨诗薇，偏材鲜甜的本味。类似于碗中的酸萝卜泡菜，她未曾尝试过。

重的盐渍味扑鼻而来，虞不将碗中餐浪费掉的陋习，只有压眉尝试。

“小吃不惯这泡菜吧？实在抱歉，是我欠考虑了，还没问过您的味。”

“我时有胃痛，不好。您别见怪。”虞端起笑容，又是废了番嘴功夫请屈篱母亲舍掉了敬称。

“您直叫我名字，鄙姓，单名虞。”

屈氏应承下来，为她添汤。

虞谢接过。

静默无话。

屈氏担忧远行的孩儿，可她寄人篱下，不好总是叨扰虞，只好默数这份惦念。她换了环境，夜里难眠，瞧着西式洋楼的吊，心心念念仍是曲家听雪阁主卧柏木的横梁。

她与曲登科，在那间古香古的屋里走过新婚缠绵或添丁之喜甚至于漫长的同床异梦孤寂冷淡。

屈氏藏一颗泪在自己带来的瓷枕上。那泪被摄去意冷下，她心也如此。

瓷枕是她的陪嫁品，随她漂泊来去，留存为最老的件。

屈氏胡思想着，听到门外突兀一脚步声。猜是踏在木地板上的鞋。并非小的跟鞋，屈氏慌张提着心，起红稠锦盒——这是她珍藏珍之所用的。

里有屈篱幼时一家三的合照，还有她陪嫁的几件金玉首饰。

屈氏扯开门抱箱去，与循声回眸的虞面对面。屈氏一愣，不解打量着虞陌生的装束——长发盘起，风衣鞋，一通透的墨。

“你这是……”

“伯母，我有要事急着去。让您受惊了。”虞报以歉意，她代屈氏反锁家门，起礼帽，手指圈起车钥匙扣与她告别。

·

黑衣夜行，虞的座驾的宝石蓝在璀璨的黄灯光里闪耀如昼。

她驱车去往城郊护城河，压着嫌恶神停车寻人。

哈腰矫造作的男或女最是财，任意折腰。

虞寻了个女人问她可识得名唤小葵的女。那女人掐腰挥动香的帕，艳面容登时变脸，“她有什么好？”

虞又了张银票给她。女人心怒放毫不掩饰，“她在房里接客呢。喏，就在那艘抛锚的带大船上，就是底层不开灯的那间。”女人回首，腰肢一摆更近前的风衣女些，翘着兰指一那艘人攒动的大船。

“多谢。”虞急于，她手背又被那帕拂过，女人贴过来，心提醒：“官人有所不知，你前一位贵客可是龙虎门的三当家，那女人彪悍健，许多男人都怕。她浑又不忌，官人您还是稍候吧。她从不留宿，闹过一阵也就来了。”

虞神情冷傲，微了疾步而去。

女人在她背后嫉妒得也红了，尖声：“这条街上哪个不知，那婊在床上就是个死。白瞎了这幅好面，去捧那赔钱货……！”

冷风搅散唾骂的女声。码一如既往络。

走廊幽，虞疾走在舱里寻，好在门前放哨混帮会的大汉橙黄的对襟褂足够醒目。虞直奔那厢。

“女官人留步。”当今世上男人总是有几分桀骜，越是无知，越是虚假地估自己而轻蔑女。所谓女官人正是男人对女的蔑称。

“让开。我要见你们三当家。”虞没空闲理会闲人闲事，若非受人之托，她犯不上纡尊降贵来这里见腌臜事。女名节大过天，虞没心力与喽罗纠缠，那二人横眉冷对，须臾间，她将枪摸直指门扉扣动扳机。木门门内的门闩断掉，吱呀一声为她开启。她将要举步，那二大汉恼羞成怒，一左一右要来卸她臂膀或夺枪。虞先发制人推一掌拿取左手的大汉手腕，猛然发力，持枪的右手举枪瞄准张牙舞爪另一人。

那人在枪之前，咬着不甘，颤颤巍巍举双手。

“想活命就别动。”屈篱踢门而，所见是荒唐不的一幕。

那横跨在床的女人衣冠楚楚，被她压在下的女两只手腕各自被捆缚在床角，她泪敷面，神情绝望屈辱。

虞抬枪打穿行凶之人的右耳。在嚎叫中将人掀翻，旋，取下自己的风衣，为衣不蔽的女披起。

卧床的女双手仍被箍着动弹不得，虞轻声请她忍耐，转，耐着与这女人与其手下谈判。

“识相就。”她冷着脸挤几个字，不想多费。对面三人互换神，女人捂着血模糊的耳抬手要俩手下一起上。

“给这小白脸颜看看！还有，这么俊的一张脸，别给老了！”

虞最是厌恶半分柔情也无的鄙女人，骨里不输于封建时的糙男人的卑劣。

她眸心一凝，换手握枪向门前放枪，趁侧闪避，反手拿住其一小臂反剪背后。

大汉俯痛呼。虞踢向其腘窝他跪地求饶。

另外的一男一女在枪下连连后退。

“都。再来找茬，我们警署大牢见。”

风衣女似乎是玩命，不死不休投来敌视目光。龙虎门的女人不甘心，却也知碰上茬只得委曲求全。

女人变脸之快，比戏台上的川剧变脸还彩。虞心中憎恶，沉声要他们这里。

如蒙大赦。女人携小弟捂着伤狼狈逃窜。

虞适才定心，转在床前为那女解束缚。她冰冷的指尖及女人腕的肤，惊得女人浑颤抖。

“是屈篱托我接你走。”虞轻声解释，她费力解开两枚死结丢下砺的麻绳，侧，留给令人安心的空间。

只当这面容姣好的女人也不过是来寻问柳的嫖客，小葵哀莫大于心死，听到屈篱之名，死寂的里折丝丝缕缕的光。

“你说真的？”方才那女人也借以屈篱之名行骗，骗她开了门，将她欺上……小葵再不敢轻信与人了，哪怕是看着柔弱的女人。

虞认真思索如何提说服力，她近乎直白：“我是她同事。屈篱母亲也在我家中。她远门，将你们托付于我。”

小葵环缩在床，泪朦胧急着问她屈篱下落。

“有人说，她下狱了……”

“还有人说，她死了……”

那些言蜚语割伤她心扉，恶意告知屈篱黯淡下场的人，急着将她踩到脚下。她不从，与屈篱别过至今，又挨打无数，连夜受惊。

她方才被人擒在下，甚至有想，不如到此为止。她这一生，苟且不得安。

倘若屈篱去了，她随她去了。倘若屈篱尚且活着，她先去下等候又何妨。

只要不教屈篱的对得意就好。生不如死的日，她受够了。

女泣泪，脸灰败，惊惧过度，虞不想她如何，轻声着半真半假的好话哄她，“她好端端活着。昨日与我通话过。你信么？”

“她此去是秘密行动。我不知下落。”虞有心从风衣衣襟里翻证件，碍于风衣在女上披着，她没再动惊扰此人。

“小葵。屈篱告诉我你的名字。她说你是她的”虞回忆着屈篱的哀求，话溜过角转个弯，“红颜知己。”

小葵自嘲，“我担不起。官人、大人她，对我多有照拂罢了。她心有所属，听闻那位小家世显赫，是天之女。”

虞别扭蹙眉，她不想生事，但心里嫌恶胡搬的人。那些声音躲在背后，她尚未捕捉到，但是始作俑者屈篱，她足以拿在手。

虞神一凛。

“收拾好，随我走吧。屈篱母亲夜不能寐，还盼着你们归家。”

虞柔的字温到她，那些甜，滋养伤痕累累的心。小葵觉自己仿佛瞬间活了回来，浑散发生机。

“多谢大人。”

小葵合地起。而虞守去门外。船上混杂多人的气息，烟酒脂粉甚至下的气息纠缠不清，厚人。

虞锐嗅到了丝丝烟味，她的左手拇指与指下意识贴合挲，想象烟雾缭绕时麻痹神经的松弛。

小葵换起相对厚重的衣裙，无法避免仍是妍丽的桃红穿着。

楼里的女不由己现在方方面面。虞仍好心由她披着自己风衣。小葵谢过。

背后无，却有很多睛盯着她们。虞将戏全，虚揽着那人的腰。她的手揣在自己风衣袋里，实则握着手枪。

屈篱迫她那事之后，虞不得不防人。

小葵带路，她二人直鸨母的房。那女人嘬着烟枪，醉生梦死好不惬意。听虞报来意，柳眉倒竖，张嘴就骂：“哪个不开的东西想挖走我的宝贝疙瘩？你可知小葵如今的价？那姓屈的一倒台，这小蹄更受迎了，达官显贵都想尝上一。她的日程，都排到年后去了！”

话里话外都是舍不得摇钱树被挖走。虞不想与这等自甘堕落的女人讲羞耻讲义，她将自己钱包里所有银票，拢着小葵，拍在就近的茶几上。

“这些够了吗？”

那鸨母见这女人穿着不凡手阔绰，自然想着多敲一笔意外之财。她再开索求，虞将自己的军通行证拍在桌角。

鸨母看到证件上闪闪发光的军旗，心里犯嘀咕。她壮着胆扭赶来，掀开那页，看到女不苟言笑的像照与军衔军职，两一抹黑。

姓氏的“”字，足够帝京为之一震……

小葵同样也瞄见证件上那一行字，脸刷白。

虞。传说中的三小，屈篱心好。

怎么会是她呢？

她如何屈就来此？

为的屈篱么……

第四周续

街景在车窗外倒退，伶仃的梧桐叶枯寂飘落，霎那间破败归尘。

车属奢品类，小葵见过同牌，源自屈篱，却未曾见过同款。她也从未见过如小这般潇洒不羁又优雅柔的女人。

她僵蜷在车后排方寸间，芒刺在背，自惭形秽乃至不知所措。

虞目视前方不动声，将车载空调风力抬一档。

·

书玉未曾见识过自家夫人这般动气。墨诗薇铁青着脸，不置一词，下班就报光华路。

书玉小心瞥望，驱车带她赶来小女儿下榻。只是虞不在，更教墨诗薇冷脸的是，家中还有生面孔在。

寻常妇人装扮，布衣荆裙，木钗绾发，年岁比虞大许多。墨诗薇堆起礼貌的笑容，听闻虞夜未归，姣好的面容霎时冰封。

屈祯察言观，猜度前人是虞家中长辈。她自述是小雇佣的炊妇。那一双贵人涵养极好，仍是客气请她先行休息。

墨诗薇坐在客厅里等。

书玉被打发去楼下。她着半包烟站在垃圾桶边搓烟丝。影与举止太过招摇，虞停车之前远远瞥见。

她下车前，须臾沉默。小葵此时沉再三，忍不住开请教，“您就是小？”

“鄙姓，家中行三。或者你可以直接称呼我姓名，虞。”

“屈长官最的词牌名，就是虞人。”小葵眶微，她垂眸勾手指，凄凉一笑。

虞透过后视镜漠然瞥望，转回街边的轿车，与对她自己盼望。

“你不必对我心存激。只是屈篱欠我人情。若你实在不安，当下可否帮我一忙？”

“您请讲。”

……

循声回，书玉扁烟盒迎向虞，审视目光扫向她及与她同行的女。

年轻女人打扮枝招展，披着不合的风衣，且那风衣翻领有熟的手工刺绣。是家长期合作的苏绣设计师手笔。

书玉脸古怪，神纠结，与虞面对面，等她先开。

“母亲。这位是我同事。”虞避过母亲审视，抬眸扫过住客厅窗的光，镇静垂眸，“您夜来，怎不上楼？”

“你母亲在楼上等你。”书玉本想试探虞， 看她衣衫单薄，自不忍心女儿受凉万一，虚揽她肩促她上楼。

小葵被安排的措辞藏匿于。虞护她上楼。

那揽肩的动作到底太过亲密了些。房门拉开，墨诗薇目光沉落。

“走廊尽的房间，你且住下。”虞又将说辞用了番，介绍双方后，给小葵台阶。收到虞示意，小葵屈，退回房间里。

小葵那卧室门才发觉，此怕不是客房。桌角瓶的玉兰芬芳，似是虞房间。

玉兰纯洁，像是她风衣的绣样，可比拟她品行。

小葵忐忑地立在窗边，心有余悸，羞愧无措。月光抛洒盈满窗，不开灯的房间，光洁静谧。她本不想更多叨扰，为小造成的麻烦已然很多……拖累她与她家族声名在前，使她与堂烦恼在后。小葵站立不安，又分神惦记杳无音信的某，心绪不宁。

她犹自忐忑。虞那着母亲威压，更不好过。

“母亲。”夜了，虞奉了杯温来几边。

墨诗薇只顾抬望她，无声地细致端详自己女儿，越看越是难过心焦。女儿大了，经事了，有主见，也揣心事了。只是这件事重若千钧，不是她想要独租房那般轻易，不是她心悦曲期年哄动家中长辈便成事八分……

墨诗薇的心揪了，她直了直背，双手扣搭在膝。

虞半垂睑，同样缄默。

沉默弥漫过久，心或脉搏鼓突都清晰可闻。

“你还当我是母亲的吗，虞？”

泣声在宁静的夜晚被放大数倍，虞心里疼了瞬，她忍着没有抬眸，递上自己贴的手绢。

墨诗薇别开，倾扯了面巾纸。

单薄纸张脱离纸巾盒时，彼此缠连不小的声。

心又是一疼。虞垂眸。母亲问话，她没法倔着不应。她只能接话：“虞永远当您是母亲。只有母离，绝无弃母。”

“那好。你还认我是母亲。心里还有孝敬。足够了。”墨诗薇从提包里拎一只纸袋，放在桌上。

好女儿夜门，还带了妖娆的女人回来，墨诗薇心里赌气又怨，她将药取，叮嘱虞餐后服用，须得半个时辰静坐，休养七日。

她将要起的。虞低唤声“母亲请留步。”

“你若是明夜休假回家将养，妥善不过。”

虞抿皱了，“母亲，女儿有一不情之请。”

墨诗薇隐隐心慌起来，起，仰视自己的女儿，神凝住她视线不放，不容拒绝：“你若用过晚餐，当下服用吧。”

“母亲……”

墨诗薇冷脸，只是角绯红，“怎么？你还要为她说情？”

也算一语双关了。虞并非不解其意，当下只是疑惑，墨诗薇怎么这么快就查到是屈篱。虞揣母亲心理，隐隐觉得怪异。

“母亲，同事将家眷托付给我，近来我实在周转不开。”

墨诗薇的神盯在她脸上，仔细甄别她是否有些微虚词。

虞面容平静，只是愧疚垂眸。

“最好如此。距离三月龄还有多久，不消我提醒你吧？三小心友，也须得照顾好自。”墨诗薇字句冷，她提起包再无话，离去携起一阵风。

·

虞立窗前，看母亲们相携矮钻车，她心发酸，仰将回眶。

她太自私，太不孝。

小葵果然还没睡。虞叩门她很快回应。虞倚在门前对她讲明衣柜几层屉叠放的睡衣崭新，安抚她既来之则安之静候佳音。

已然是万般亏欠，小葵激涕零，只是当虞离去前反问，是否占用了她的房间。

“无妨的。我回办公室，还有些公务。再个。隔房间歇的正是屈篱母亲。伯母温和，你二人得来。”安顿好，虞提了另一件风衣就此离去。

虞驱车前，下车窗，燃了支烟。小葵守在二楼窗边，回想着她嗓音低哑神情倦怠，有心记挂着想着来日提醒。

却不知何时再见。

·

那药盒药片堕楼下的垃圾桶，原封未动，天不亮被清洁车收走销毁。若不是腹中的寄居兽拖累她愈发乏力呕，虞恨不得也吃一颗神药麻痹大脑神经。

案犯屈某疼裂急就医，虞避嫌了一周。她的小动作没指望瞒过母亲，只是安生在临时调的宿舍里置未完的工作。

将电码本合拢完璧还档案室，在借阅表洋洋洒洒签下自己大名，一撇一捺收尾，虞合起钢笔，攥在手里，没再如往常将钢笔别回军服前袋。

她去安长那里，上了自己的破译成果，以及辞职报告。

安长自然是要哄她留下的。三小是他们电讯的门面，是他的将将掌中宝。

“曲期年逃走，我到底是助纣为了。无论真心或假意。况且，我痛症加重，家医生不建议我承担军内这么要的工作。”

安长没法，放人离开后脚打电话去宅旁敲侧击问候三小。

书玉是家中第二个知情者，她自然乐意女儿休养。安长悻悻，只好忍痛放行。

虞换回便装，潇洒离开宿舍。她驱车离开之时，化雪等人还去送了。

化雪还捧着一大束，明媚艳。

虞挑一抹笑向她勾手，“你的队长更需要关心。”

二队那些人垂丧气，无措地杵在她汽车尾气里。

·

虞去鲜店包了鲜康乃馨，排队等了刚炉的酥茶，去医院送母亲。

她回过家，换了纯白的长裙作为大衣内衬，也褪去了跟鞋，服帖柔顺现在母亲诊室办公桌前。

墨诗薇凝着她，好一会儿才开，要她坐。虞放下鲜茶，为母亲小茶壶续了。

她重新泡茶时瞥了，公杯中茶汤重。

母亲心她，淡却也挨受茶的苦……

她低眉奉茶给母亲。

墨诗薇接下了，抿了。心里酸疼，不知味。

墨诗薇下班前总是多一次查房。虞借机候在门外。一位挑的洋医生穿行走廊逆光靠近，沿途与医护情周到问好寒暄。那人到虞边一步之遥，手抄兜倚着窗，罩遮掩不住的碧绿的瞳孔盛笑意来，“丽的小，不知哪位有幸与您共晚餐，赏今晚的圆月呢？”

虞也倚着窗，痛，在医生面前也顾不得遮掩，她懒懒抬，打量那人半认真的模样，笑，“你在邀请一个妇吗？”

伊衮耸肩，“我大概说过，你什么样都很迷人。哪怕是疼昏倒或者不堪重负怎样的……”

虞神冷下，对面人也息声，微笑着耸肩歉。

“你团队的药，成效如何？”

“疼，休克，昏睡，才刚醒来。那只狗和实验品临床反应一样。”伊衮罩舒展，勾笑脸，“亲的姑娘要不要去欣赏。”

“回溯计划成功。”她的脸凑近，隔着罩快要贴近虞侧颜。

松木香味袭来，虞掀翻痉挛。她掩躲去卫生间。

女人懊恼怂了耸肩，暗自撇嘴。

·

疼裂。

在何？

她徐徐睁开，目是刺的白。白墙白砖，甚至光也苍白。

“醒了？渴吗？疼不疼？”

穿风衣长裙的女翩翩而来，望着她容貌姣好的脸，病床上的人心仓皇飞起来。

“我……好痛……”脑里有混片段难以捕捉，她脑里一片空白，近乎什么也记不得。

“虞、虞儿……”下意识唤记忆令满心柔的名字，无辜抬起，眨动睛求教前漂亮温柔的女人。“你，你认识虞儿么？”

她本想直白去问，是否前人就是虞儿……可如此恐怕唐突佳人……

自是不妥。她生生止住了。

虞神情微变，端起的完笑容有些微裂痕。

“不是。”毫无迟疑，她冷地回绝。

“我只是你工的主人家之一。而你是我家的家仆而已。”

第五周

虞得了闲，老老实实搬回家住，在母亲底下规规矩矩清淡饮规律作息。她只门过一次，以自己发小并亲大嫂的纪白作遮掩，约伊衮见面。

伊衮赴约，与虞暗喻医院那人情况。传递给她内消息，听闻五日后放启程。

那人从前凶神恶煞却无系，如今不用多想也猜得到日难捱。仇视屈篱的人如她从前一般行事，绝非怜悯弱者的善心之人。

“你放心，小狗虽说还于适应阶段，好在居住环境并非太糟糕。我会好好替你照看的。”

纪白惊奇地错回虞上，挽起她胳膊，“你准备养小了吗？”

虞混应了声。

“好呀。新正早就惦记着猎犬，缠着你给养一只呢。这下好了，她以后更缠着你，我和你自在了。”纪白幻想着生娃之前自由自在的日，情不自禁笑声来。

虞无奈瞥望她一。

婉拒伊衮夜场邀约，钻车里的纪白暴本，目光灼灼盯着虞瞧个仔细，“你拿我当双向挡箭牌呀，如何补偿我呢，我亲的三小。”

虞略微沉后，“陪我去走走吧。”

方向盘在她手，自然是她说走去哪里就去的。纪白从善如。她二人的确许久不曾逛过。

都是老婆孩拖累的。转神念及家中神似的大小两个，纪白又怜地弯角。

纪白莫名其妙被带去光华路，她原以为虞在军有用品未置，只是她在另一街角停车，问她是否上楼或车中稍坐。纪白反应过来这是虞租住，自然是新奇同行一观。

开门所见不单是窗明几净的房，还有两名女，穿着朴素又相洽。她们三人一寒暄，愣着的纪白恍惚错觉自己才是外人。

她不甘心又不解，将虞拉回自己边，轻问她这二人份。

“这是我同事的家人。”虞此次前来是约定好带回屈篱的新消息。她说完屈篱已然在归途路上，对面相扶持的妇人与女神舒缓，期待非常。

“小，能否请您借一步说话？”

虞颔首礼貌笑应，“伯母，您稍坐。”她递给纪白一个神。纪白平易近人笑起，去哄长辈心。

“你这是、将要走？”一只布提包摆在床尾，中羞涩。虞沉眉，“她将要回来了。你与伯母相洽，何至于此？”

“小，小葵虽是下贱人，明白自知之明的理。您与屈队长，才是一对璧人。”

虞角僵冷，沉眉锁目，声不改和缓，“你怕是会错意了。我与屈篱并无半分情谊。”

小葵当她面直跪下，“小，屈队长对您真心实意，就连我这旁观者都受得到。”坊间传闻她翻来覆去听过许多，关于屈篱的故事必定有那位名门淑女三小。屈篱如何哄她开心，如何为她保驾护航，如何日复一日送示，她在无数个寂寥长夜反复回味。

她曾极致艳羡嫉妒过，嫉妒过那个世人中不谙世事的富家女夺取屈篱的真心。

直到见过，直到获恩，受她无微不至关照贴，小葵无颜再将自己与她攀比。

三小，是雅致静至情至之人，她善待屈篱母亲甚至自己，想见未来不外乎是贤妻良母。

“您若心有所属只当我胡诌，一笑了之，若您边空落，能否回瞧她一。”小葵仰望神情冷肃的虞，撑着说完，泪自嘲笑，“我太熟悉那滋味儿了……”

虞取手帕想为她泪，手被两手攥住，“小，今个儿是我多话。无关屈队长的。”

虞反握她手腕，托她直。

她始终没有答话。小葵自顾自说起自己打算，“我故乡许是没什么故旧。又近佳节，我回去陪着爹娘。”

她目光悲戚，虞联想着之前打听到的屈篱边那红颜知己是一孤女，也柔神。

虞从钱夹里大半，轻轻在她掌心。小葵果断推拒，“小，我已然亏欠您太多，这钱我无论如何……”

“你勿推辞。若你不收，我铁定不放你走的。不若屈篱回来，等她安顿你。”

虞虚张声势吓唬，小葵果然退却。她一笔一画认真写了借条，付给虞，“小，十年之内，我定然连本带息归还您。”

她神郑重非常。虞认真将借条收钱夹夹层。

“望你珍重。切勿轻信人。”

“你家乡何？我捎你去车站或码。”

“不必您多费心了。小，天寒地冻的，望您珍重。也烦劳您替我向屈长官别。”

她去意已决。虞目送她与屈篱母亲拥抱辞别。

“屈阿姨，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您骨弱，寒天雨天可要避讳碰。”

“好孩，回到家里记得来信。”

小葵泪别胜似亲生母亲的长辈，穿着她亲手制的棉布旗袍离开。

虞之后许多梦里，都有小葵跪地恳求与临别一。

·

小葵自行离去。虞之后寻个清静日独自来公寓，对屈祯坦白。

她站在沙发边，倔着不肯就坐。屈祯立刻张起，为人母的直觉刺激她颤声问来：“是否篱儿事了？”

“她的确遇到些麻烦……”虞简要摘取些屈篱获罪经过不轻不重说与她。疾手快扶稳摇摇坠的长辈。“伯母，抱歉……”虞垂，心底里涌现莫大的愧疚。

是她一手策划，害得屈篱事发。她与屈祯相下来，日复一日加愧疚。

有愧，无悔。

事已至此，屈篱亏欠她的，施予她的，而今偏执的她，不到一笑泯恩仇。

“望您信我一次。我向您保证。带她平安回归您边。只是，在此之前，求您答应我，先随我回我祖宅暂避锋芒。”

虞言辞不容拒绝。何况屈祯本就是温的。她唯一的依靠便是前的少女。她只得，寄希望于虞，启程路上一再悲切央求，不惜任何代价，只求母女团聚。

“您只安心住在此，我再见您时，务必携她一同。”

“好孩，辛苦你了。”屈祯在心里镌刻三小的恩情。

虞羞愧脱离安顿屈祯的小院。

抬又见江南雨，天一。

第六周

屈篱自从医院醒来，见识形形的人。白大褂冷肃刻板不与人亲近，藏青军服国徽披肩章的那些人，整齐穿着时人模狗样，脱帽解袖扣松领带时候毫不遮掩行凶作恶。

屈篱足不，莫名挨了很多羞辱唾骂，更有甚者，将她拖下床连踢带打。

她脑里混朦胧，面对这些凶残可怖的嘴脸，不敢回手不肯讨绕，懵懵懂懂睁着睛，迷茫无措又惊惧，轻声呢喃“为什么……”

有个人起大盖帽，“好心”提醒她：“因为你碍了爷们的！”

屈篱心里彷徨委屈，这些人跟她打哑谜，联手欺负她毫无还手之力，她握了握拳，乏汗虚，甚至破费周折才足以爬回床上息。

她不解，她错了什么……为何接的多数人都如此憎恶她。

除了那一位。

人称“小”的女。

她貌，且柔善。

屈篱攥着被角，心里生别样的情绪。她蜷缩在被里，在仄闷的空间里，听自己呼加快，心颤。

她是不是生了大病……痛乏力，心脏也飞地濒临坏掉。

“、虞……”她无声品味那女的姓名。

莫名的心疾似乎更重了。

·

虞最后一次接伊衮，确认自己的狩猎行动如期展。她也打听到这批放犯启程的时刻与路线。

“我可是为了你，浪费掉了一瓶珍藏的波尔多红酒。”伊衮沿着卡座挪到她边邻，醉态必现的红脸庞放大在虞面前。

伊衮嗜酒如命，她来华的原因是向往古国品类众多的酒与富饶的酒文化。虞知，因而更愧疚。故而当这人突破私密的边界凑来脸侧，虞微微皱眉却忍着没躲开。

又仔细问了遍细节，拉着她回忆她从午夜被钓的女军官密的原话。

“多谢你了。这瓶酒补偿一二。”虞送伴手礼。伊衮抚摸着青瓷瓶，凑到虞侧与她贴肩，“青瓷，很你的旗袍装。”

她的手攀上虞腰侧，脑昏沉，靠在虞肩。

“想和你睡。”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