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夜-第五日

第三夜

帝京，七朝古都，帝国之钢铁心脏，是泾北二十一城拱卫的威严的狮王，依山傍，随古迹。这座人数以百万计的不夜城，一如慈昏聩的长者，笑看百态人生。

狮打盹，帝京的夜晚绚烂至荼蘼。

护城河边的秦楼楚馆兴盛千年，见证许多文化迁徙或朝代兴衰，被史学家称为历朝历代的衣冠镜。百乐门原为潇湘苑，繁茂近百年。

自国内革命维新，至帝国兴盛，封建王朝的踪影大多沉寂消弭。而护城河岸的盛景正是夕无限。

昔年皇城公然贩卖人的院摇一变，成为权贵争相追逐的雅之所。百乐门仍是其间翘楚。甚至牵各大馆拟定了行规，更甚于取得了专治警署搜查的执业证书。

牵一发而动全。白日里再定对于这等下行业诛笔伐的人，无论是官、记者，或者是笔下见血的讽刺小说家，提到护城河的船与红绿，提到登船后贴微的服侍与销魂一夜，很难有人不心颤。

封建王朝被推倒数十年，世间百态的更迭不易窥见。

·

百乐门是护城河岸风铃渡漂浮着的船群。长数十丈的船最多容纳仆役舞女数百——这些人生活于此。昼间船变作货船，夜里行商，买卖草。

屈篱一行人泊车赶到渡，有翘首以盼的女成群投怀送抱。屈篱在坊间人送外号鬼差。见她多是抓人时候，军的墙大院从未被放一个竖着来的嫌犯，见她等同于阎王命。

舞女也多避讳她这一类刽手，嫌恶她眉骨的伤难，嫌恶她上血腥气与煞气，嫌恶她板着脸又装腔作势来惹风……

小葵唯独不是。她是百乐门中针对屈篱态度问题的特例。她对屈篱，是一见倾心。

“来卖的还假清，卖给谁不是卖啊？”她为屈篱档过许多贵宾，鸨母与经理甚至她那些同命却不同心的妹无数次唾骂她。

小葵不在乎，心里只装着一件事，日思夜想等那人团聚……

屈篱踏上渡靠近半步，她踩碎步匆匆相迎，缠她手臂抬，笑盈盈地地嗔怪：“屈大队许久未来了。”

屈篱沉眸远眺，不夜城、河堤烟柳、船、舞女、女侍，她的确有阵不见，瞧在里临其境，有些陌生。

她打量来往的急切于对的人，随说忙了阵。

“听妹说，前几日有位大官醉酒，胡说起些轶事，说你与同僚为一个漂亮的海归小争锋吃醋。”小葵亲昵挽着她，拉她往船上走，边走，边估摸她心情。

果不其然见屈篱一沉，小葵心不妙，赔笑，“官人，我学了调酒，尝尝可好？”

这些自诩价值低廉的女见人便称官人，真正印证那句古话——人尽可夫。

屈篱心无波澜，她此番前来是为应酬，带忠心的手下喝酒吃，拉拢人心。

“伙计，下一艘船。”

她话对仆役讲，小葵勾窃喜。坐小船便是单独过夜。

屈篱转，抬了抬下。她后那伙人收敛各自轻浮的言行，依次随她上船。

屈篱没有理会边神骤变的女人。小葵咬了咬，挥手帕要同样迟疑的妹们跟上。

舞女陪酒或起舞助兴。纱衣落地，心衣纱裙的遮面女直往客官上贴。

一顿酒喝得火，兴致起。男人们禁不住，珠快要把香汗淋漓的舞女看穿。屈篱最后提一杯酒，庆祝妹兄弟齐心告破双星案，擒获内鬼。小葵就贴侍奉着，一杯杯为她斟酒。

酒过三巡，酒桌上只有两个半人清醒，早有人将烛熄，搂着舞女去一角的地垫上纠缠一。

还有的，一白，跌去桌下，枕在舞女上。

小葵虽是旁观过，跟在屈篱边，却难以平静。她的神不时投过去，期待屈篱有所动作——温柔或暴的，有无前戏她都愿意奉陪。

小葵之外，余下的二者喝没各自三分理智。化雪很像屈篱风格，因为颧骨落刀疤更相像几分。

“今夜多谢姑娘奉陪。”

小葵抿笑，为屈篱着肩，垂眸瞧她闭目养神的侧颜，心中喜，大大方方的不似自嘲，“妾早已是妇人，哪里当得起官家如此称呼。”

化雪望着她，红着脸颊羞笑。

小葵一颗心全系在静默不语的某人上，垂首，扶她肩，轻问：“官人今夜饮过不少酒了，接下来想舞，泡温泉，或是……直接开房间歇下？”

屈篱闭目享受着酒醇厚与玫瑰香，醉在。女人话一，她的绮梦无形散去。不知怎么，她学起幼时私塾里的老先生，学人家酸丢丢文绉绉拉长声一句诗——除却巫山不是云。

理，她与此刻的边人亲近过无数次，默契理解远胜过对虞的，然而默契熟悉是一回事，喜渴望又是全然无关的另一回事……

屈篱心生抗拒，借透气躲去。

她站在船掐着烟，嗅着混作一团的烈胭脂香酒气，吐最后一烟雾。

“夜间风大别贪凉。”女将她西装外披给她，双臂环她腰侧贴她后心。

屈篱闭目，心里又浮起不合时宜的涟漪。她自嘲笑笑，转过避开其纠缠，问她何不留在舱内饮酒作乐。

女忙着辩解：“妾从不曾陪他人，官人……”

“良辰景不可辜负。人生苦短。”屈篱对自己从前的困觉搭总有些别样的怜惜之情，她没再说下去。前女人已然白了脸，“官人嫌恶妾吗？我价低贱，只一心记挂你，从不曾许过旁人……”

屈篱讶异，她见前人双目垂泪模样伤心，一时语。

“官人今夜留下的罢？”方才另一位女官家在舱内试图亲近索要，她心生惧意，躲来寻依靠，听这人言下之意推拒自己，小葵心中凄苦，她只得用尽浑解数，挽留此人。

藕臂缠过自己后腰，得挣不开。女人披纱倚在前，些微摆腰蹭腹……

再一声的“官人”。喊得人魂飘。屈篱从不委屈自己，她将人锁在怀里，莽撞地探手抚摸玉背纤腰两翘。

纤细、柔弱无骨，被调教多时的稍经碰就酥了骨。

这不是虞……

屈篱的掌心将两包住，任意。

腻弹，但不比虞翘……不是虞，她便可以任拿，无论如何，这女人都合，绝不会挖苦唾弃咒骂她……或是天下除了虞，哪个女人都甘于与她过夜……

屈篱两手托起女人瘦削的脸，低啃了上去。她用蛮力，闻得嘤咛嗅血腥，心中狂躁更甚……

女人勾她的颈项，期待她将自己抱起那刻。

就在今个白日，办公室，她压着虞缠吻也嗅到血腥气。虞的血是苦涩的，她尝过，心中胀疼……

不是虞。她此刻亲近之人不是虞。玫瑰味是天然的沐浴滋养过的，是她素来喜的味。

但此人柔弱如小羊，不是虞那只小病猫……

想她了。

夜时分，不知她可用用药安睡。不知她宿在何，是否将自己临别时的嘱托听去：

“光华路２３号的公寓收拾好了，是全新的。你随意挑一间住便是。钥匙就在门外地垫之下。你住后，换把门锁。”

那时虞的态度呢……依旧是冷笑过后整理仪容沉默离开。

三次，每每如此。

“我还有些事。”刚巧化雪披衣追来，屈篱摆摆手叮嘱她疼人些。

“我这小妹没经验，你多教导。”

化雪闻言，期盼地望向背影纤弱的女。

小葵脸惨白，她堆起笑容，角的红惨淡，“官人打发我、给别人？”

屈篱平静望着她，劝：“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吧。”她随之抛一句自己脱的借，“我事情多，不便常来探望你。”她说得尚，仿若是下来察问失足妇女。

的确如此，问的问。

屈篱转将要回大船，后一声歇斯底里的喊叫将她镇住。

“不！你放开我！”

是小葵。

屈篱惊诧回望，所见是超预期的一幕——

女披纱衣挣扎往中投。被人拦腰抱住。

小葵满面泣泪，言行决然，近乎疯狂。而化雪跪坐着，抵着船舷，死死捞那弯纤腰。

霎时酒醒。屈篱与化雪合力将人扛回大船里她那间一床宽的卧房。女人神情激动如何都哄不好，对屈篱也是又抓又挠愤。

屈篱只好为化雪另外寻了女伴，单独问小葵为何轻生。

女人凄然一笑，“本以为，你我与旁个不同。你只寻我，我只侯你，这便是喜。我甚至幻想着你哪一日许我留接我回家……”

她不泪，任由痕弯弯绕绕涂抹满面了妆，“原是妾错了。婊不该生情的。”

“旁人惦记我，甚至想夺我。而你，愿意将我送给旁个。”女人脱下沾的纱衣，将腕内的割伤给她看。

伤痕犹新。

“那位转告你近况的的大官想要我伺候，我不肯，以死威胁，是为的你。”

“屈篱……我是贱命一条，能给你的不该给你的，都给你了……”

“你呢，你心里只有你的新。也是，门大的小清白贵。我只不过是蝼蚁是玩，如何比拟……”

屈篱听她哭诉，心内震动，难以平静……

她从未多想小葵的心思。遗憾向她歉，请她保重，留下足量的银票，仓皇躲去。

虞……

听君一言如梦初醒。她很担心虞……

屈篱飞车赶去光华路２３号，冲公寓楼，从一层起叩门。叩门不应，她低掀开地垫，看到钥匙摆放如初，不甘心地敲另一……

整栋小楼空空。屈篱魂不守舍下来，踩空楼梯跌坐上。

她搭放膝的双捂住脸，遮掩自己愧悔的纠结的表情。

小葵的心声还在她耳边响，小葵不愿付于人宁愿自绝生命，那虞呢？家三小何等傲……

她被自己夺取索取，一而再再而三，她会否也这般绝望痛苦？甚至也曾有轻生举动……

屈篱疼裂，自己的发，她无力的拳砸在红木楼梯上，在黑夜里凿凄惨的响动。

恨不得就此死掉。

她这一生注定愧对小葵，她想还她富足的自由的后半生。而她对虞的孽，她愿意用命偿。

第四日

也不知过了多久，屈篱蜷在木地板上刻受冷意直往骨里钻，彻骨的冷使她清醒。她双目痛，从木地板爬起，不理会脚边月光东移几寸的长。

她跌回沙发里，脑里痛，一团麻般愁绪箍着她，勒得她疼裂。

重脚轻，栽沙发坐垫，放走了混的意识。

什么都不想，麻木呼等死，似乎是最轻松的了。她谁也不欠，什么都不需要偿还。

小葵死心，虞解气，她图清闲，再好不过。屈篱扯了扯角，放纵自己昏睡过去。

意识游离，轻飘飘的，再也觉不到愧悔自责无力难过，还有长久陪伴她的嫉恨。

绷的一张弓弦一松到底……

·

虞租住的小洋房同在光华路，在23号的对街。屈篱这些年嚣张跋扈，行事调，她的车黑白相间，好巧不巧的，与虞的代步车是同系奔驰。大清早推开窗吐纳新鲜空气的小心晦气。她合起两扇窗，对镜披起云肩拨发尾，挽手包门。

屈篱在家装死，她总要推动这大戏如期行……

钥匙孤零零杵在门锁锁孔，虞叩门三声，自报家门。门内无人应答，屈篱总不可能房车都白送小贼，虞知她在，旋开门锁轻轻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