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众人皆松一气，氛围轻缓下来。

“若能予四郎，岂非佳话？”说罢，李桢安捋须轻笑。

“我尉迟家既于军伍，论家风不尚虚名，惟重人品与志节。臣女所择，无关权贵低，只求一心一意。”

此番言语，如石投在平静的面，登时将众人的八卦之魂引燃，席间泛起窃窃私语，他与苏婉的赐婚亦是金御赐，现今却至于形同陌路。

萧允弘起，着玄锦金边朝服，姿，丹凤微微眯起，言毕抬手举盏，饮尽杯中清酒。

忽听一男声突兀而：“尉迟娘之言，亦引得萧某慨。”

尉迟潇早料到，又缓声：“臣女恳请同行，尚有一因。”她停顿半瞬，作踌躇状开：

李珏自席间起，面上笑意温，朝皇帝恭敬一揖：“父皇盛恩，儿臣心中铭。然婚姻大事，儿臣…”

“今日诸卿陪寿，哀家自是喜，如今只盼饴孙，得享天之乐。四郎与五郎年已及冠，婚之事，也该提上日程。”太后缓缓开。

苏婉心略滞，面上神情未变，却忍不住腹诽起萧允弘来。

李桢安正思索间，尉迟潇语声再起，愈动人心弦：

“陛下仁心，臣女恩涕零。”尉迟潇连忙叩谢，尉迟靖亦起拜谢。

边斜白玉蝴蝶簪，并不涂脂粉，愈显气质沉稳。

苏婉不禁赞叹，尉迟潇这番言辞表面恳切情笃，实则每一句都扣着圣上情与面，杀人于无形，四两拨千斤，几可为辞锋典范。

“奈何前岁家父调京，两人被迫分离。今再赴边，愿重续前缘。”

苏婉望着她，心中生些复杂情绪，这盛不衰的贵妃娘娘真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寿乐三章，鸣金三通。

寿宴至酣，钟鼓停歇片刻，该来的终是来了。

言罢，她盈盈一拜，两行清泪自睫垂落，涟然动人。

此言一，殿中众人皆屏气不语。

“臣女自知才疏志浅，无皇恩重之福，惟盼一人真心，厮守白首。”

谁都听得话中别有所指，既替尉迟潇的辞婚之言添了分量，又以现状衬帝心不可为的讽味。

贵妃则坐于下首，红翡云纹长裳拖地，仍是光彩照人，让人几乎忘了，她的父亲才在半月前被定罪放岭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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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何人？”李桢安眉轻蹙。

尉迟潇察觉苏婉的目光，遥遥对望间，两人相视一笑。

李桢安颔首：“母后所言极是，朕正有此意。尉迟将军多年前随朕戍边，忠勇无双，其女潇娘年岁适中，德貌兼备。”

李桢安闻言，赞扬：“尉迟卿忠心可嘉，尔为其女，亦懂得孝义，堪为贤德表率，婚之礼便不急于一时。”

“回陛下，其人乃益州军中一名校尉，姓崔名裕，家世寒微，却忠勇果敢，久受父亲倚重。”

李桢安见状，朗笑：“罢了罢了，朕何必那打鸳鸯之事。”

这番话掷地有声，竟惹得几位女眷红了眶，满座寂静，连仆传菜的手脚都似凝住。

“臣女尤敬圣上与魏淑皇后伉俪情，圣诗曾慨‘梦里依稀君在侧，醒时唯见月如霄。’，陛下与发妻情，实乃天地为之动容。”

至于那“心上人”，怕也是虚虚实实，查之未必得果。

“臣女心中已有属意之人。幼时随父戍守益州，便与他两小无猜，如今志趣相投，彼此心许。”

皇帝李桢安与太后在百官众人之后升座，太后九凤宝冠，衣绣金莲，神矍铄。

中舞乐再起，着孔雀翠衣，执幡节翩然起舞，如仙娥临凡。

他话语未完，只见尉迟潇已起行至殿前，施一礼：“陛下隆恩，臣女不胜激。然有一事，恳请圣上允准。”

李桢安笑意，抬了抬手：“但说无妨。

尉迟潇抬眸，神情肃然：“家父不日将赴嘉州，驻守边防，边地苦寒，臣女自幼随父习军，不忍远在都下，而令父独担艰苦，故已向家父自请同行。”

皇帝望着她，眸中微闪，不知是忆起魏淑皇后，抑或别有所思。

太后笑而颔首，命人传茶赐席，尉迟潇再次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