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国庆的佳日中秋过后不多久，便开始数九九时节。

天冷风厉，地气下降，闭寒成霜，始冰，川缓，生灵们纷纷陷冬眠长睡，等候如斯日来临再次复苏。

这日天大寒，皇城刮起了狂风阵阵，打过来的冷风扑在大街上路过行人的脸上，好似把把尖刀割面，疼的骨髓。

行人忙是裹了上寒衣急埋面的疾步走过，想快些回到家中围着温火炉才能消寒抵冷。

因了天气太冷，平常皆是声喧嚣的街上也格外冷情。

路上行人寥寥可数，野猫野狗们都缩在角落里报团取，而家家也关上了店门再不生意。

只听外面寒风肆，屋内的一家老小则围坐在燃起的火炉旁边低声说着家常话，过着一年到难得的清闲日。

此时，将军府的书房也摆起了火盆，火焰熊熊烧，屋中一时犹在夏之日般温如煦。

依旧常年着一袭单薄简便的金纹黑袍的帝渚正坐在桌案后埋理着公事。

厚重如云的松却少见的没有陪伴在主人边，而是懒洋洋的趴在摆在屋中央的火盆旁边。

它有一下没一下的张着血盆大打着哈欠，睡惺忪，瞧着随时都会歪睡了过去。

再有灵的松终究也是一只禽兽猛牲，天还在，这万都会犯懒的冬日它也不得摆脱，极为怕冷。

它整日整日的趴在火盆边贪婪着温，就算此刻前方摆满了也不肯多挪半步。

过了半刻，半闭的房门被人从外往内的推开，发闷重刮耳的吱呀一声，是双手端着盘屋的三娘。

她今日穿了狐成的轻裘长袍，内裹革草束的衣，外罩苏珍珠云肩，越发衬的段袅娜，脸媚，却不失净利落的飒风姿。

屋后她就立刻把门死死的关了，绝不透一丝凉气溜来，好似屋外的呼啸寒风就是杀人猛兽，一个不注意就能把人生吞活剥了。

“这什么鬼天气，冷的快要人命了！”三娘愤愤鼓了一声，转端着东西小心绕过了趴占了中央大半范围的黑豹，走到了桌后的帝渚边。

她把手上的茶羹放在桌边，再看向从到尾都没抬，只顾写字批阅的帝渚。

三娘轻声劝：“将军，你都忙了大半日了，先吃些东西填填肚再写吧！”

“嗯，上。”

她低瞧见帝渚一年到固定不变的两三件单薄黑袍。

虽说自家将军内功厚，自有调节温度的能力，并不畏惧冷，但临近了这苦寒岁日，又心起了几分忧虑，再：“将军，天愈发冷了，你得穿厚莫要受凉了。”

“嗯，好。”

答是答得这般利索顺势，可这人的情如何执拗她们几个心腹下属早有见识，到底听不听劝都是看她自己意愿。

三娘见自己说了也是白说，只好暗自叹气。

良久，帝渚仍是不动，三娘担忧羊羹多放一会儿就凉了不胃，便又促了一遍。

正好帝渚理完了手里的一份公折，这才忙中偷闲的放下了笔，摸向旁边放了许久的盘。

可她没有先碰那碗后厨特意给她熬制的红枣炖羊羹，而是盛的瓶壶。

瞧见这幕，三娘还没来得及开再劝她，帝渚睛还看着桌上重新摊开的一份新的公报，拿过那壶瓶就要喝，却是刚一凑近嘴边就又放了回去。

“今日不喝茶，换成酒来。”

“不行啊，将军，你最近喝酒太过，酒窖里的酒坛空了大半，连川那个酒鬼都喊着没酒喝了要去外面寻酒呢！”

三娘一听就不乐意了，苦婆心的劝她。

“军师嘱咐过多次了，说你冬日不得喝太多酒，对你骨不太好……”

“没了便去买。”

帝渚终于舍得抬扫了她一，却是神不容质疑，语气也有了命令的意味，沉声丢三个字：“拿酒来。”

闻声，三娘恨恨的跺了剁地，将军的命令她不敢违抗，可军师的再三嘱咐也历历在目。

无奈之下她索扭屋找军师去拿个主意了。

可就算在冬来了，结果也于事无补。

要是他们随便说个几句话帝渚就会乖乖听劝，说一便是一，说二不反嘴，大将军三个字就不会在整个凤歌如雷贯耳，在将军府人人惟命是从。

恰恰相反，帝渚的脾冷酷又执拗，从不容谁人置辩，更没谁能左右她的想法意志。

如果非要说有，那么那个人有可能会是永宁帝姬。

但永宁帝姬在皇之中，将来也早晚会嫁人生娃，不可能日日守候在帝渚边，当然也就不能时时束某些时候脾气‘任’的帝渚。

况且，帝渚也不会让她知自己‘任’的时候。

更不会让她知自己任的原因。

冬日近临，天气酷寒，谅臣民的皇帝很是心怜朝中年迈的老臣们每日还要冒着寒霜上朝。

年迈的老受不住折腾，万一上朝途中没注意摔倒了，怕是当场老胳膊老就要代在了那里。

恰好将至年关，皇帝便大发隆恩颁旨把朝会改成五日一次，而皇室亲眷们非是必要不用每日给他请安。

他也可在后清闲度日，闲时写写字赏赏，再不济就与喜的俊秀太监们胡作非为，整日寻作乐，好不快活。

基本日日看望帝渺便听见女们私下议论这些事时，帝渚每听之就嗤之以鼻，却又颇有恨铁不成钢，浪不回的失望挫败。

许是中秋那还算温馨和谐的一夜让两人的微妙关系得到了疏通，那之后皇帝对她的态度愈发好了，每日也不再故意拿各朝事刺激她，说话谈天的态度诚恳许多，还常常与她闲聊些旧事。

旧事里的皇帝那时的确天真浪漫，可单纯，颇得帝渚暗中喜，也乐于和他聊这些。

聊的多了还真有几分旧时亲情的情分，再加上皇帝对她的态度逐渐明朗可观，于是她看皇帝也看得逐渐顺。

且经过近一年的时光消耗，朝中的各试探示好也急剧减少，近来更是月底不见几封邀帖，落得耳边清净的很。

一时之间似乎无论朝内朝外，情况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对此，帝渚十分满意，甚至觉得就保持现在这样的情况一直不变也好。

可惜事无完，只除了一件事让她心存芥，终究不能释怀——皇帝仍旧贪恋男，日日沉迷不可自。

虽说几月前那教人尴尬的情况鲜少，却不是就没了。

后来有几次皇帝或许是故意，或许是她来的时机不凑巧，皇帝和那个妖媚惑主的太监都在那档龌蹉事。

即使隔着那么几层帘，但里面闹的响动就是个三岁孩童都要羞涩的捂不敢看。

每每那时，帝渚就坐立难安，退两难，尴尬的手脚放哪里都不知。

于是她每次迅速把自己要同皇帝说的事赶说完就借脱离开，急促的脚步像后是洪猛兽，白日见鬼。

其实就算真的是洪袭来，鬼怪现，她都未必会这般手足无措。

青天白日之下，当着臣的面，她还是他的皇，就敢公然大胆的着闺中私事。

不得不说皇帝的胆量就如他的心思一般不可测，令人敬佩的五投地，直言叹服！

而帝渚除了无奈接受以外，再无他法。

数日再过，一连多日因事没有的帝渚正午时分了公主殿，正巧帝渺还不在中。

找女们一问，说帝姬与泰昌帝姬一起去参加朝中贵妇们举办的宴席了，下午方归。

帝渚沉思半刻，想着在殿中待着无事可，女们的胆小也惧怕自己，要是自己待在里她们会事不安，索便了浮云台。

她打算在后之中随意逛逛，等帝渺回来再去。

正好今日得闲有空，中秋她推迟要之事正是时机。

后的布置格局大致不变，在后生活多年的帝渚轻车熟路的左弯右拐，直往偏人少之地靠近。

可没想到的是，走到一半时竟有人拦住去路。

“你们是谁？”帝渚冷冷直视前方八名手拿各利的蒙面白衣人。

只见他们个个骨架壮，站立的姿势可可攻。

单单的一双睛也如锋芒毕般的煞气人，又在这偏僻之地显现，显然是来者不善。

瞧着这几人的形陌生，且气势非是常人所有，不是中侍卫禁兵所能比拟之。

他们一举一动都是带着受过特殊训练的规范整齐，气息收放自如，若非刻意注意实难察觉。

在守备森严的皇城她未有太多防备之心，因而会被有心之人趁了空便不奇怪了。

帝渚不由皱了皱眉，冷声斥：“外人擅闯后，可是死罪，你们却尾随本侯到这里来，是何人指使？”

她得罪的人是多，但特意找家非凡的杀手来寻她晦气的，她暂时还想不是谁恨她恨得这么咬牙切齿。

第三十七章

“殿下，可要唤御医来为你诊治一番？”

被姜涞扶到亭中坐着休息的帝渚刚闭静静打坐疗养半香，耳边就听到那烦人的柔嗓调再次响起。

她闻声睁开，也不想看他，只语气冷淡的说：“不用，一小事，本侯休息会儿便好了。”

她话里烈的疏离意味姜涞早就习惯，且他就是本着才尽责的本分随问了一句而已，她不叫自己还省得费力跑不得好，所以顺答应了下来。

顿了一顿想起什么，又问：“殿下，刚才才听到此还有其他人的声音，怎的就你一人？”

他当时正巧领人回经过附近，因听着这边的动静不低，似有人追跑，还有叫斥的声音。

他以为有贼人偷摸，又怕是误会才撇下其余太监自己一个人跑来看看。

不想过来看到的却是缩成一只团鼠似的帝渚。

呵，人前人后威武不屈，傲如斯的大将军原来也有今天啊？

早知他应该把其他太监一并带来看她的笑话才是！

他心里不无恶意的想。

“没有别人，只有本侯一个。”帝渚还是不看他，“应当是你听错了。”

姜涞一愣，诧异：“听错了？”他的耳朵可是天生比旁人锐许多的！

帝渚这才舍得抬甩他一，转间又是往日那个傲不可一世，说话不容怀疑的大将军，面冷淡，语气平平的重复。

“是，你听错了。”

听刚才那几人的意思不是要她的命，只想让她走不得路。

那么幕后黑手便与她没有过多的仇大恨，只想给她一个教训，让她难堪罢了，又或者是为了一些原因不想让她现在某些地方。

无论前者后者，她都有自己的办法调查来，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想让她不好看，哪会这般轻松的到，更别说想毫发无损的脱离开。

惹了她，就要付代价！

不过这件事她自会私下调查，不必要得人尽皆知，以免打草惊蛇，更无需告诉姜涞。

毕竟姜涞是皇帝的人，虽说皇帝叫杀手伤她的可能不大，也没有理由……但人心难测，谁又说得准呢？

而且，姜涞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就来的这么及时，怎叫她不心生怀疑？

不过想要试探这事是不是皇上的，方法也简单。

“刚才确实有一个才走过。”帝渚说，“他没带中腰牌，神情又慌，本侯看的生疑，就叫他停下来让我瞧瞧，没想到他竟回首就要打本侯一拳，却反被本侯打了一掌跑掉了，但他逃跑的慌，不小心掉下了一个东西。”

她从怀里摸了一枚玉扳指，递到了姜涞前，吩咐：“估计这东西是那才的贴之，你带了去给皇上，看他如何理吧。”

“给皇上？怎地不给慎刑司或者西厂的教司询查？”姜涞顺势接了过来，有些奇怪。

把扳指递给姜涞时，帝渚就在暗中仔细的审视姜涞的神情。

见他姿态并未作伪，中的确清明非是故意掩藏之意，心里已有了然之味。

她扭过，淡淡说：“说的也是，本侯糊涂了，那你给西厂查吧。”

玉扳指确实是她在与那些人对战时无意得到的，不过给姜涞的这个却是假的。

会拿这东西来试探姜涞，是因为如果这事是皇上雇人所为，那他是不敢直接给西厂审查的。

西厂的掌权督公与皇帝边的心腹太监段云一向合不来。

后的守卫杂事皆是归属段云的职权范围内，一旦后事西厂肯定会借着机会大肆文章。

到时候这件事哪怕最后不被查得个落石，皇帝也有一段时日不得轻松了。

可姜涞看到这枚扳指后听她要他给皇上也并不慌措，还坦询问她为何不正规审查机构反而给皇上，可见他却是不知其间内事。

因为他要是知，是万万不敢这般说，更不敢应承下来的。

应承下来，那就是背抗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