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胎儿浸泡在羊里，黏糊但温。只是妹的冬天向来没有空调，没有电毯，习惯了冷冰冰，和起来反而不舒服，认为哥在把自己当袋使。妹仍不说话，涩着看那块儿受脱落的墙。

妹的月经初在初一，在和哥哥共同的床上。谈变的家教育下妹慌得直哭，索幸初三的哥学过这分知识，好歹说服妹这不是得了绝症。

她是个被着的炮仗，准确来说是哑炮，微弱的火星闪在上爆不了，哭起来都没声儿，絮絮叨叨一晚上，委屈，羡慕，讨厌，不解，恨云云。天蒙蒙亮，妹指甲扣哥，一遍遍地喊着哥哥，哥一声声地应我在。

青可能是个好的词汇，青期则不然。

哥哥本什么都不知什么都不明白，所以才自以为是地施展怜悯。又或者说，和自己不同，哥哥更聪明，哥哥更努力，哥哥更优秀，哥哥更会讨父母心，哥哥更被重视，哥哥考上了重中，哥哥的背得更直。

妹没说话，筷一撂回房间，留借宿的亲戚和哥在饭桌上听爸妈抱怨自己是如何恶劣如何不孝，奈何又要到中考，不敢真拿她怎么样。哥埋扒了半碗饭，边边把菜全往自己碗里赶，意料之中挨了记刃，还是继续赶，一副饿死鬼投胎样。

“别凶哥哥。我以后不去了……”

“你们吃吧不用我，我去看她搞破坏没。”

“我你那么多。睡不着也得睡，不睡哪来的力气学习，不学习怎么中考！”

哥隐约已有男女有别的意识，但不忍心，仍每晚特意不锁门等妹来，确定妹盖好被了才开始睡，又在全家人醒前把妹送回房间。直到大片红从妹的睡蔓延到哥的床单，一起蹲在卫生间搓血渍的兄妹俩被逮个正着。

“天天弯腰驼背丑死了，小心以后嫁不去。”

开门瞬间风铃声响起。

“别烦你哥睡觉，你自己有床。”

06

她无端想起班上某位女同学的房间——第一铺天盖地的粉占据视野，然后门的晶风铃摇曳着迎来客，把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数不清的布娃娃上。千金的家人不它叫“xxx那间”，而是“公主房”。

尽哥一直是第一名，妹还是没被允许再他的卧室。或许关系就是从那时开始疏远的，从初标志的青期开始，从不能再相拥而眠开始。

妹返校没看到对自己开黄腔的那几个男生，一问才知是被外校的人揍了医院。妹回家的步都轻快许多，一开门却发现哥鼻青脸跪在地上，变形的衣架被扔在一旁，带又来接力。黄金下好人，之苦乃成长养料，痛了便会承认错了，父辈对此信不疑。然而哥始终仰着一言不发，也没给妹一个神，于是她迫自己移开别多，老鼠似的溜回卧室。

对妹来说，青期是发育胀痛的房，是毫无规律的生理期，是劈盖脸的责骂，是控制不住的泪。绝不提的则是青期少年们公认的迷人禁忌，无人教导故而“自学成才”，课间黄段从某张牙卡的嘴里跑来，带起腐烂味的哄堂大笑。

雨落得不合时宜，明明不是夏夜。妹突然只觉得好累好累，翻埋在哥怀里哭起来。

青期渐行渐远后妹已经很久没喊过哥哥了，他是“喂”，是“你”，是“那什么”，反正不是“哥哥”。幸而窗外雨声会盖住那几声呢喃，又不幸这间屋太小，她的暴雨无落下，只能把他的布料淋个透。再之后的事妹没记忆，只晓得是被哥的心吵醒。

这天后哥妹就分房睡了。爸妈偏心得毫不遮掩，妹房间是杂间随便改的，有效空间不到一半，墙角蜘蛛维护着纺织线。所以妹晚上还是偷偷溜到哥那边，钻哥的被窝一起睡大床，第二天在自己的小床上醒来。

那晚亲戚睡了哥的房间，哥被赶到妹的小床上。妹侧躺对着墙，哥侧躺对着妹，哥稍微凑过来些肌肤相了，妹就又往里面挪一，恨不得把自己嵌墙里。哥问怎么了，妹不说话，哥问冷不冷，妹还是不说话。最后哥直接伸手把妹揽过来，弓着和妹贴在一起，手搭着腰，大挨着，挤着后背，下抵着脑袋。

妹知哥为何挨罚了，珠成了雾蒙蒙的晶球，只有他背影屹立。他就是这样，每一秒都笔直如松，不对——妹想起来，那晚哥哥的背不是直的，他蜷缩着说对不起，吻去她不尽的泪。

妹并不开心。

妹把泪咽回肚里，嚅嗫着凑到耳朵边儿喊他，呼的气打在一小片被抓烂的肤上，有疼。每个字都安安稳稳落到他怀里。

“喜，很喜，最喜了……哥哥。”

“我睡不着，我让妹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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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跪到半夜，跪到起夜的父亲骂了句无可救药，叫他回去睡觉。他蹭到妹的小卧室，问怎么还不睡，问学校里还有没有人欺负你，问喜不喜这个风铃，不喜的话哥哥可以再买别的，反正课余打工攒的钱没了还能挣。

于是这碗饭如他所愿了妹的肚。妹一脸不情愿地缩在床角，勺伸过来时还是张开嘴吃了个净，和小时候一样别扭。哥拇指去妹嘴角饭粒，被恶狠狠瞪了一。

妹发育比同龄女孩好，总被男生用下的光打量嘲，驼背便成了常态。一开始是羞耻心作祟刻意为之，后来好像真弯了脊梁再也不直——在十二三岁的女孩上这现象不足为奇，毕竟大家递卫生巾都鬼鬼祟祟像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