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他已經收斂起方才那種渾冰冷又帶刺的模樣，表情十分平靜地望著少女。

等殷璃把患者力量心內絕大多數闇元素都取後，她脫離了那種忘我的狀態回過神。

維繫七族的連結或許確實很重要。但除了天天跟人愛以外，她希望自己還能用其他方式確立自己的意義與價值……由她自己選擇和定義、她願意用這份生命去成就的事情。

殷璃沒有猶豫，一字一句地回答。

「風寒要治這麼久？」

蒼希攏了攏袖，舉止優雅地把手裡的書放到桌上。

等卡姆把人拉著看過一遍，確認殷璃安然無恙後，他稍微冷靜了些，也同時發現到前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太對勁。

？？？什麼情況？

殷璃轉頭望向治療師，只見他手上法陣運轉變換不停，一會後才停下手上動作，鬆了氣的表情。

「治療的詔令……是父王下的？」

病房裡有一瞬間的沉默，接著氣氛隨即變得躁動起來──

而殷璃望著站在她面前毫無表情的青年，其實也很想跟著跪，看看這樣對方會不會在追究時稍微輕拿輕放些。

蒼希的臉冷到像是剛殺過人……或者準備要殺人。而在卡姆的印象中，對方就算拿把刀進別人，也該會是笑著的。

「臣──恭問殿下安好。」

【19】我在房裡等妳

殷璃聽見自己在心裡這樣說。

她被整個晚上的大起大落搞得腦袋一團混亂，而還沒等她想好該怎麼開，卡姆便不知從什麼地方竄來，一臉著急地抓著她查看。

她把自己的小心臟壓回膛，吞了吞後盡量冷靜地回答。

「其實我…咳咳……」

蒼希揚起了一抹笑，那並不是興，而更偏向讚賞的意味。

「大人！您沒事吧？突然間是跑去了哪裡？現在澕京局勢不穩，一個人門非常危險……」

面對這種棘手的狀況，殷璃卻覺自己的心無比平靜。

「快過來！」

殷璃才剛開，房門突然被用力推開。

在極度難熬的幾秒鐘後，蒼滺好不容易擠一句話──

可她才剛打完腹稿，傳音符就了訊息，還加註為緊急連絡。

「寒疾只是導因，誘發了老夫人累積多年的闇毒。」

蒼希走到床邊，誰都沒看一，只是注視著床上閉著的年邁婦人。

房裡一堆人都說著族方言，殷璃是一句也沒聽懂。而治療師氣急敗壞，嘴裡一連串不知在罵人還是下指令。

以元素為主的藍力量心大半已經被染黑，如果把這些都取走，等於是讓維持體運轉的心力量空掉一大分。更不要說提取闇元素時會帶走一分正常能量，將它們全數處理完畢後，病人很可能沒有辦法維持生命。

室內一片靜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現了幾聲清脆的響動，像是有人在輕敲腰間的玉珮。

族大王在房裡慢慢踱步，繞了一圈後走到殷璃面前。

定睛一看，發現病人還活著。不僅呼穩定，臉似乎也好轉了些。

穿著太朝服的蒼滺接到病危通知趕來，一進屋就跟房裡朝他看來的兩人對，一時全場寂靜。

殷璃趕忙到他邊，而治療師這時候竟也不急了，一句話憋了好幾秒，最後整個人冷靜下來，語氣甚至有些寬的意思：

為了蒼希和蒼滺……更為了我自己。

「那麼，瞞著我是誰的主意……父王？或是太？」

殷璃腦海中閃過一百種灑狗血以及真的滿地血的場景，最後咬咬牙不再多想，直接就發動了傳送符。

「盡力就好。」

而就在眾人像要歡呼的那瞬間，殷璃看到所有人突然都跟鐮刀割過去一樣跪得整整齊齊，唯一沒跪的就剩她跟治療師。

……她這是成功了嗎？

「托闇族殿下的福，闇毒幾乎已經全數排除，目前病況穩定，之後悉心調養便成。」

治療師恭謹地開回答。

除此之外，她也不想淪為彷彿僅是處理失衡的工。

進屋後沒走幾步路就遇到治療師邊的助手，對方連禮節都不顧了，抓著她就往裡頭跑。

在有能力幫的時候試著幫上一把，起碼最後能不讓自己背負愧疚。

殷璃不敢停下跟著跑，來到病人的房間外，只看到這裡一片混亂。

留守的侍者一看到殷璃像是看到救命符，連聲請她快進去。

最後那句話的字面意思聽著有些曖昧，可殷璃不知怎地就聽了最後通牒的意味。

「王兄……」

殷璃閉上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專注地開始應元素，並將受到的東西轉化為視覺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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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幫妳。

對方離開後，殷璃表情嚴肅地拿傳音符，決定跟蒼滺說下整件事，以及她真的已經仁至義盡，不會再幫他摀這個炸彈了。

殷璃被他那種上位者的氣勢嚇得有些腳軟，她緩緩在床邊坐下，呼讓自己冷靜。

「回大殿下，由於近幾年力不穩，老夫人去年偶染風寒後體便一直抱恙，臣幾人奉命為其治療。」

「沒事的，只要璃璃說的都是實話，我保證妳明天一定還可以站起來走路。」

對話到這裡停了好一會，雖然只是短短幾息時間，卻不知為何讓人膽戰心驚。

「現在情況如何？」

「王下令治療，並由太殿下實際負責。」

『病人狀況危急，速來！』

後者不愧是在宮裡混的老江湖，在跪成一片的場面中分毫不亂，保持站姿行了最尊敬的禮節。

她小心翼翼地執行每一步，之後成功地取了一團十分純粹的闇元素。而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周圍的元素突然變得豐沛，多少填補了原本被走的那分力量。

蒼希看也不看地扔過去一句話，隨後目光又轉向殷璃。

「是你弟──」

「我答應他的是別的事情，保密不過是附加的條件……答應的事情我會盡力到，其他就順隨緣分了。」

「聽起來對方要求妳保密，如果他不要妳說呢？」

……喵的此時不快把鍋全推回去，難要等明年她墳頭草三尺嗎！？

蒼希不繼續盯著治療師了，神在屋裡環視了一圈，每個都跪得端正，沒一個敢和他對上視線。

蒼希的動作稍微有些魯，但也沒有痛她，在傳送回宅邸後便放開了殷璃。

她開始去『碰觸』並調動那些多餘的闇元素，盡量把它們和周遭的力量分離後才取。她想像著細小到無法看清的地方，這些闇元素和周圍有一清楚的界限，界線之內的東西順隨她的意識移動，界線之外的則分毫無犯。

他觀察了下前的狀況，態度變得謹慎了些。

「約好的時限已經過了，但璃璃的話我可以多給妳一次機會……能不能說明一下，妳為什麼在這裡呢？」

「婆婆她怎麼了？」

「我一直都喜歡璃璃這種達觀的態度。既然這樣，那就如妳所說……我會在房間等妳，今天不多晚都可以來找我。」

他說完轉就走，袍寬大的下擺在寂靜的夜裡獵獵作響。

「我是打算那麼。」

他看著她，神情也並不特別狠戾，但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和殷璃印象中的模樣大相逕。

可蒼希本不聽他把話說完，丟去一個冷漠的視線，隨即一把將坐著的少女拉起來，兩人的影瞬間消失在傳送陣的白光之中。

「這牽扯到我跟別人的約定……我跟他報備一聲，接著就把整件事告訴你。」

「兩位如果有什麼衝突和誤會，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

看到人家專業神補位的作，殷璃鬆氣，知自己不需要想辦法維持患者生命，只需要專注拿走闇元素就行。

她孤一人被丟到這個全然陌生的地方，如今好不容易和邊一些人建立起連結和信任。這其中或許大半是利益換，更有許多現實的考量，但這些依然無法否定那些羈絆，無法否定他們已經是支撐起她如今生活的人。

殷璃心下一沉，但也因此變得無比冷靜。

她走上前，看著周圍繞著無數繁複法陣，臉蒼白到詭異的老婦人。

不怎麼說，他的職責就是維持好病人的生命體徵。現在人才剛脫離危險期，睛是一秒都不能錯開，真跪下去了那才會事情。

這種時候的醫療人員是最大牌的，只見助手看都不看地推開前所有人，一路大聲嚷嚷，劈山分海地把她送進去。

「我在房裡等妳。」

她記得十分清楚，這張臉幾天前還在對她笑，明明自己體虛弱得不行，卻依然在關心她照養過的孩。

她再次放知，心無旁鶩地重複這種萬分細的作。

因為之前已經有過一次被嚇到的經驗，殷璃這次只是緩緩摀住，慢慢呼了兩次。

對方看到她，嘰哩咕嚕說了一堆，一會後才想起來切換成通用語。

她說到一半因為嚨太乾而卡住，蒼希見狀牽起少女的手，轉而一個溫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