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嫁的人是我，娶的人是他，难不成多钱，我们就会变个人？”长宁自嘲地笑笑，“横竖就是这个人了，至少还是我喜的，比那些莫名其妙嫁去的公主舒服得多。”

“不。”长宁忽然说。

“也没有别的办法啊。同样是以金帛换，说是嫁妆，总比开库让人自取好听。”长宁懂他指的是什么，低看着茶里舒展的叶，“你看，我杯里的茶叶都有缺，外边困顿肯定远胜里十倍。这时候你开库让回纥人取金帛，让正在各地阻击叛军的节度使怎么想？还不如这样，至少有个名。”

到这里就全说完了，叙达尔一直很平静，连睫都没颤一下，像是隔了太久，仇恨早已消弭，又像是恨得太，那些恨意埋在血里，一动就会鲜血淋漓，所以选择不表。说的人神自如，听的人却各有所思，谢忘之想了想，选择沉默。

“我这个人不值钱，值钱的是我的名号。”长宁看着李齐慎，“你还能把这个名号变得更值钱。”

殿里没人，端盘的人早就下去了，若是只和李齐慎说话，叙达尔会说得细一，但同桌还坐着两个女孩，他避开了其中最残忍的分，没说那些事情都是当着他的面的，还把他捆起来丢在帐里，就是等着他被活活烧死。

此去长安城，撇开为质的胆战心惊，一国之都远胜回纥的草原。长安繁华富庶，无数的客商来来往往，在回纥被当稀世珍宝的东西，或许在东市的街摊上就能买到，而回纥引以为傲的和革，同样是市上的货。

她一走，殿里只剩下两个人，李齐慎抿了新上的茶：“你不该嫁的。草原多苦，这一去就再回不了长安了。”

叙达尔没说话，沉默地看回去。

“怎么，你是不想娶我？”长宁怒了，“还是觉得如今我不上你的帐？”

“……当然不！”先前说旧事时一脸平静，这会儿倒让长宁两个问题砸得乎乎，叙达尔脸上迅速红起来，惊慌地解释，磕磕，又有儿少时的样，“我只是……没有想到公主愿意。我当然愿意的，谢谢公主抬。”

她甩

但长安城再好，也不是故乡，没有那两个女人。母亲和千好万好，哪怕她们的肤在风里被得微微皲裂，比不上长安闺里的任何一个贵女。长宁公主府里用的是沉香，一块可抵等重的黄金，那时叙达尔闻着价值不菲的熏香，念着的却是阿妈和的怀抱，温柔，带着微微的草腥气。

叙达尔依言告别，长宁却没走，让人开了殿门，闷坐在来的夜风里，一副要当钉的样。谢忘之隐约觉得到长宁和叙达尔应该是情投意合，但她今天说的话又总有些蹊跷，思来想去，终归没问，借厨房有事，退去了。

长宁不依不饶：“抬这词能这么用吗？！”

“……不能吗？”叙达尔彻底懵了。

李齐慎看了长宁一。

一难言的情绪涌上来，李齐慎想说什么，转念又觉得算了，他说不矫情的话，长宁也不听，最后的又变成了一句调笑：“公主真是大义，一己之力，省了不知多少金帛。”

“谢谢公主。”叙达尔本能地回复，这一应声，又有些少时的样，仿佛还是那个孤困在长安城的质，因为公主垂青得以移居。

去找阿爸，也没有胆带着我跑，只能让我去长安城受苦。”说到这里，叙达尔想起当年依依惜别的场景，居然觉得有好笑，“长安城其实很好，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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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齐慎瞳一缩，面上却不显：“是吗？”

“你的婚礼恐怕不会很隆重。”

回纥有回纥的规矩，长安汉人不能拿自己的规矩去揣测，但父亲还活着，儿的怎么样也不能更半夜闯父亲侧室的帐里。谢忘之预到什么，舀蔗浆的手一顿，缓缓放下勺。

李齐慎也夹了一筷菜，等他，小宴就算是正式开始，接下来不会再说话。但他不着急，松松地握着筷，看叙达尔时眉间浮起笑意：“如今的可汗想来是万金不换。这一趟前来长安，不白来吧？”

叙达尔依旧沉默，片刻后才说：“多谢郡王。”

叙达尔愣了：“我……”

他轻轻地说，“既然我是不值钱的羊生的孩，那我只能杀了他们，让自己变得值钱一些。”

“不要自取，由我来挑选。我那边也还有东西。”长宁顿了一下，看向李齐慎，“那会是我的嫁妆。”

长宁神不变，信手夹了一筷凉拌的素菜，叙达尔碗里：“不提这个。吃饭吧，别说这伤心的事情。”

谢忘之的手艺不错，放在以前那繁复的宴会上不彩，家常菜却合适得很，材普通，法也普通，腹都舒服，也不至于吃不饱。菜不多，一顿饭下来也没多久，叙达尔看看天，迟疑着想和长宁商讨婚事，长宁却让他先回去。

“火烧起来，我救不阿妈和阿的尸。火势太大，有人来救火，才把我救去。阿爸大怒，打了哥哥们，但只是因为我是要去长安的质，如果我死了，就得换个儿。至于阿妈和阿，他不在乎。他说，”叙达尔顿了顿，淡淡地重复当年被称作父亲的人说的话，“女人只是会生孩的羊，不喜了就杀掉，再从别的抢新的，都是不值钱的东西。”

“那天我吃了很多獭，还吃了粟米饭，夜里撑得睡不着，只好去走走。我想去找阿妈和，她们住在一个帐里，”叙达尔说，“然后我在帐里看见了我的三个哥哥。”

“行啦。”李齐慎适时打断长宁的欺压，再度夹起在碗里放了不少时间的绿叶菜，“有什么事都再议，再不动筷，汤都要凉了。”

他一动筷，其他人也不矫情，动手开始吃饭。

“洛城已受劫掠，长安城里倒还有些东西。”李齐慎大方，只要局势稳定，人尚在，金帛总会再有，能用钱换一回驰援不亏，“等过几日收拾稳妥，会开库，请可汗自取金帛，粮还请留给我们。”

然而就这一念想，也被毁得净净。

李齐慎没答话，挑了挑眉，视线一移，转向叙达尔：“可汗觉得如何？”

“长安和成都，离得不远。”长宁起，“不早了，我再在里留着不像话，这就回去了。”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没有面，结果会不会不一样。但都是猜测，过去的事不能复回。”叙达尔没注意到谢忘之的异样，稍作停顿，“我猜他们不是第一回这样的事情，但我阿妈和阿总归还活着。那晚上他们看见我，就杀了阿妈和阿，放火烧了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