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座这才回神过来，纷纷品味着方才演奏，琢磨着那曲意舞境，阿箬先说：“似是一将军与一舞姬之情，其间千般阻碍。”

众人呆了，两个男？

不归问：“什么阻碍呢？”

底下的人都被这接二连三的重磅消息砸了，只有须发银白的威亲王面不改。他看向宗帝，迎着帝王冰冷又复杂的目光，中依然古井无波。仿佛他当真只是个淡泊名利、顽心不减的耳背长者。

“这阻碍除了家世之外，还有俗世世俗。”于尔征顿了顿，“那红衣舞者扮演的不是女，而是个男。”

“二思鸿，专于旁左，缺乏锤炼，酌，封为康王，不日接印前往昌城，望多加磨砺，不负朕之厚望。”

座上宗帝问了于尔征姓名，目光有嘉许之意。

可他心里又被另一莫名的悲怆占据。那段“太平下见良人”的歌总萦绕不散，不知名的哀恸甚至盖过了悦。

五十八章

不知为何，楚思远听完最后这两段歌，睛里骤然了灼泪。后面的陈涵握了手，心房像了一炉冶炼的铁。

这几句已经概括完了，其他人要再说也没什么可补充。但阿箬还在疑惑：“这阻碍似乎还要再一些，家世之外，好像还有什么缘故。”

“明月送君长丹阶，金乌空守浮生门。蹄燕背，南沉疴，北康健。往来千里路长在，聚散十三人不变。一声吾君，冷铁甲，浊泪。”

舞者一来,众人神又振奋起来,视线全聚焦于中央。

结束后，众人还沉浸在其舞乐里，不归鼓掌：“孤不过随拙作，竟能被演这等效果，实在惊叹。”

武将持长剑舞得酣畅淋漓,忽然红颜追随而来，伸手向前不敢碰，而将军停驻不敢回。

宗帝笑：“你倒是锐，这谜底还差一窍，怕是有些难，再猜一猜？”

姚蓉接了：“家世不允，中途应该是征战，那舞姬送别，踏越生死而来，终成伉俪。”

楚思远看着他名义上的长，越来越清楚心中锥心刻骨的慕，也自卑过份之别与世俗理。素来知她开明，而今惊喜更甚，心里不知有多满足，几乎想要把一腔血剖诉。

只是不归没有想到，想来的是于尔征。

中途乐调开始降低，所演内容逐渐复杂，武将托起红颜一阵回旋，而后将人放下推开，红颜驻望，武将转，二人就此分别。

起初轻笛明快,丝竹乐，两位级舞者一演将军，一演红颜，举盼动作舞得极灵动喜悦,倒是不难看演的是两人初见的场景。

“至于朕之三思坤、四思远尚小，便来日再议。”

而宗帝想的其实也与她所说有。他方才看到不归的纸墨是有些诧异的，只不过她的理直中他的心坎，便也没有纠结这恋慕里的理。

胡笳声骤起，几乎惹人落泪。

此时已经夜凉，宴会经过迭迭，随后的节目也不如前彩，众人如今也是有些倦了。不归解下指间一个指环玩着，瞟了几对面开刁难的宗亲，沉了半晌，目光在威亲王和慧妃之间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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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段回合过去,基调又变了。诸乐消失，变成鼓声为主,人声和着，从张到激昂再到悲壮。

悠悠叹息响起：“君别后,畏相逢。”

究竟是怎么了呢？

不归还在沉，宗帝忽然开：“朕今日有事宣布。”

她轻喃：“是该如此。”

反过来，当日慧娘娘到底犯了什么，让舅父罚了禁闭还牵累了整个楚氏旁系？

阿箬一震：“难怪……原来如此。”

皇室旁系宗亲多年以威亲王为首，虽然他老人家最近被夺了封地之权，但威望仍然无人能比，那位宗亲如此说话，冒失得好像有着急了。那么，是叔公在急于试探什么？

宗帝又继续：“朕之长女，广知多能，秀班行，酌，赐参知政事之职，不日朝为仕。”

所幸悲歌未久，一段山回路转，结尾明丽明媚起来，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短歌遥遥接上，红颜清雅但怆然：

后面沉默许久的于尔征叹息，开声解围：“草民斗胆一猜。”

宗帝平和得就如评一壶酒一般：“朕之长思平，稳重有方，政学有得，可堪为定国之材，酌，封为定王。”

不归不提示，众人有心胡诌，还是想不来。

从轻快明亮到澎湃恢宏，再到低音沉凝，一段鲜丽袖与一柄长剑，他们已经将那挣扎生离、艰难相守舞得淋漓尽致，尤其中途一段竟把分女听得泪潸潸。

偌大琼林，只剩悠缓的丝竹和浅弱的风声，悬在所有人的耳朵里，绷成一条锋利的线。

不归看向对面，淑妃宛妗难掩的喜、慧妃阿箬无措的悲收中

不归收回在于尔征上的神，掠过一席间：“一时兴起，想着世间百态纵生，世人皆有七情六。有者之情鲜，不敌众者悠悠之，只能于暗地不表、藏匿不见天日，尚且难敌世俗理诋毁。不归私心以为，畸形说论在人心，既事实无伤天害理，真情犯何罪何律？”

慧妃的脸煞白，她看向对面惊呆的思鸿，圈越来越红，泪光越积越亮，但就是没有落下来。

满座极有的还有另外一些人。

她的无措累积过甚，一时卡在了座上，错愕得脑一片空白。

有些男虽对这明显的情世俗曲故不怎么心，但两个舞者的技艺实在炫目超，光是看舞也是极其过瘾。与之相比，前面的各人展演又显得稚单薄了。

座中有前世为下九舞姬弃权、逐家门的少将军，她借这机会先提一茬，只要舅父没有说荒谬，其他人再怎么觉得匪夷所思也只能憋着。若帝说不妥，她也有另一番理当场说服，令众人不能言二辞。只不过她想着，舅父不是那等迂腐之人，大概率不会说反驳，果然只见他。

宗帝移开目光：“不归，思平，思鸿，还不谢恩？”

不归看过去，睛微亮：“请讲。”

掌声又雷动，宗帝又一声赏，不归轻扣玉杯笑：“故事俗，幸得舞者演得绝。诸位应该都看是个什么故事了吧？先答对的，先有好得。”

宗帝合掌：“猜对了，正是这个。”他饶有兴趣地看向不归，“你怎么想着编了这故事？”

“野宿千里十三载，黄沙一抔不归骨。烈酒浇火,短支离，长慷慨。太平下见良人，不敢回首泪萧索。寒铁佩剑，轻白发，沉凝噎。”

短歌缓缓唱起，将军嘶哑且沧桑：

不归的声音尖锐：“陛下！”

所有人停止谈，直脊向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