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皇后又翻起另一本册看起来，她总是很忙，有无数的事情要理，今日若不是要等着内务府的人过来，她恐怕都没空坐在这坤宁里。

“不必了，”皇后摆了摆手，语气嫌弃：“本不喝那个，味儿重。”

“娘娘。”

“娘娘，该更衣了。”

她看得很仔细，很慢，大殿内无人敢声，生怕惊扰了她，那站在下方的太监总低垂着，只觉得自己脖都要酸了，才听见上面传来皇后的声音：“宴的开支似乎与去年不同，今年为何要多一千三百两？”

她站起来，轻飘飘：“一朝落尘泥，岂是想起来，就起得来的？当天底下的聪明人都死绝了吗？”

皇后翻了一下，果然看见册末尾写了一行蝇小字，记得不甚详细，只草草写了有一批明前尖，但多少量，多少银，都是没有的，看起来是可有可无的一行，很容易就会被忽略掉。

婢低声：“岂止没有，那位昨儿还去见了皇上，听说弹了一下午的琴。”

那总不明她的意思，却也不敢问，只是躬垂首听着，皇后站起来，继续：“本只说这一遍，从今日起，后里的开支，不必像往年那般照着来，能省则省，切不要奢靡铺张，若是再现这明前尖……”

德妃张开双臂，立即有两名婢上前替她除去上的绛紫装，胭脂从托盘里拿起一件素白的外裳抖开，给她穿上，系好扣。

“嗯？”皇后意外：“没有找皇上闹？”

……

德妃低看了一，面嫌恶之，：“这颜好似奔丧一般。”

翠，容华殿。

那婢去了，不多时来，后跟了一名中年太监，那太监行了礼，然后才双手奉上一叠册，：“娘娘，这是端节时需要的大致开支明细，才都一一写好了，请娘娘过目。”

那总躬着，小心翼翼：“娘娘若是觉得无甚必要，这一笔便可划去了。”

婢哭笑不得，嗔怪：“多大个人了，还怕这个。”

总哪里有半句异议？连声应是，皇后将册合上，给旁的婢，：“今年山省一带降雨不止，多有洪涝，金河与吽江又发大，沿途农田尽被淹没，洪直到现在还未退，不少地方的粮都欠收，到了秋天，百姓更是难熬，到时候民不断，等冬天一到，不知要死多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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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直直地盯着镜，那淡淡的朱砂痣却分外刺，她仿佛陷了某怔中，：“那为何他一直对你念念不忘……”

她说完，忽而想起一事，：“娘娘，翠那边，这些日倒消停了许多。”

那太监低声：“回禀娘娘的话，贡米原都是从金溪省舒兰县采买的，去年金溪大旱，粮欠收，贡米价格已翻了一番不止。”

婢想了想，犹豫：“那这样一来，那位岂不是又要重上枝了？”

这话不可谓不重，那总吓得噗通跪在地上，连连磕，：“是，才明白了，下次定不会再犯，请娘娘恕罪。”

德妃盯着铜镜里模样大变的人，只觉得分外陌生，她神恍惚地伸手抚着自己的脸，喃喃：“本生得不吗？”

燕明卿看了一，少女的腕洁白纤细，上面一共挂了三个圈儿，一个致，一个平平，还有一个歪歪扭扭，总之就是

德妃背对着她，坐在妆台旁，菱铜镜里映照了一张绝的面孔，柳叶眉，桃目，琼鼻樱桃，角还带着一细小的朱砂痣，淡得几乎要看不见了。

皇后兀地一笑，放下茶盏，：“枝？怕是不见得。”

皇后放下了册，贴婢连忙将茶盏端给她，看着她喝茶，神不乏疲惫，有些心疼地：“娘娘这几日都晚睡早起，别熬坏了，婢还是给您炖些参汤补补吧？”

胭脂不敢接话，跪在地上替她理好下裙的裙摆，轻声：“娘娘天生丽质，穿什么颜都好看。”

她的语气不明，那太监总不知怎么，心里忽然一，立即补救：“回娘娘，并非如此，还有淮州新了一批明前尖，成很是不错，才想着皇上这个，才擅自主写了去，就在那册的最后一页。”

贴婢端着朱漆雕托盘过来，见她还在忙着，便劝：“婢沏了新茶来，您先休息片刻吧？”

“娘娘，”胭脂放下手中的朱漆雕托盘，恭敬：“时辰差不多了。”

皇后轻轻抬手，旁的婢立即上前，将册接过来恭敬给她，她翻开册开始看起来。

那朱砂痣再次变得鲜艳起来，如血一般。

德妃的衣裳换了，发髻自然也要重新挽，那些金镶宝的挑心和金簪，金耳坠都被取了下来，放在匣里，胭脂另取了几支玉簪和步摇替她别上，整个人一扫之前的艳华丽，气质变得素雅清新起来。

“是。”

她笑了笑，声音有些冷：“本看你也就不必现了。”

皇后抬起，她的容貌虽然沉静柔，可这样打量人的时候，中的光芒有些锐利，：“你的意思，是说这一千三百两的额外开支，都在这贡米上了？”

皇后收起册，：“让他来。”

皇后眉轻挑，：“这倒是叫本刮目相看了。”

那总走的时候，脚犹是发抖，背上冷汗涔涔，将中衣都透了，怀里抱着那册，恨不得一步就跨这坤宁去。

过了许久，德妃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她看着镜里的女，陌生而熟悉，语气淡淡地：“这颗痣的颜有些淡了，再一次吧。”

“你活着我不如你，你死了……我还是不如你……”

皇后曼声：“行了，起来吧。”

她伺候了德妃这么多年，早已见惯了她如此，也是看着她一步步变成如今的模样。

胭脂不敢看她，只是低眉敛目，仿佛瞎了聋了一般，拿着玉梳替德妃梳，也不敢去听那些喃喃低语。

胭脂垂着答：“娘娘自然是生得，整个后里，再没有比娘娘更好看的女了。”

听了这话，皇后突然笑了一下，：“那就划了吧。”

秦雪衣献宝似的递给燕明卿看，笑：“卿卿，好看吗？”

转便到了端节这一日，秦雪衣跟着燕明卿一同，车上，她把玩着手腕上的几个编织绳圈，都是以五彩丝线编好的，串了银的小铃铛，一动便会发叮铃铃的声音，十分清脆悦耳。

“是，”胭脂取一个小盒来，打开，里面是红艳艳的朱砂，她用银针挑了些朱砂，往德妃角的朱砂痣轻轻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