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第二日，长安忽然收到来自河西的急奏。

彼苍者天，歼我良人。

“此战必须取胜，”何公断然：“新帝登基,诸事未稳,倘若在这时气弱，必然会叫周遭臣属之国生二心，他日再想收服,便难了。”

锦书揽住他，像是寻到了一个支撑般，终于哭声来。

圣上轻轻舒一气，忽的低声慨：“真好。”

天气渐冷，风也一日比一日刮的厉害，锦书的心也像是冷风中不安摇曳的烛火一般，稍有不慎，便有熄灭的可能。

“好孩，”圣上坐起来，向他伸手：“叫父皇抱抱。”

何公赶忙低施礼：“老臣惶恐。”

翌日，其年十一月初四卯时二刻，山陵崩。

“等等，”圣上不知何时醒了，声音有些无力：“承熙来了？”

先帝驾崩,待到停灵三日,便该召集群臣，簇拥太继位。

正文140|变

停灵几日之后，会召见众臣，商定继位之事，这时自然也不例外。

她虽有皇后名，却也不好在这关独掌军机,请何公与几位顾命大臣前来，叫承熙上首,共商此事。

其余几人也，一去看上首的皇后与太。

“楚王决计不行，”他摇：“曾经与他亲善的将领也不成，那么，只能在圣上心腹与留居长安的将领中选人。”

皇醒了，再来同他说话。”

皇后命人通传长安，请宗亲并圣上此前所定顾命大臣，共商后事。

何公历经三朝，这一回，却是第四朝了。

锦书神情憔悴，睛红，语气倒还平缓：“前朝政事，有赖何公。”

承熙太小，见过的离别也太少，听父皇这样讲，泪便落下来了：“我都听父皇的。”

“驻守各地要的将领不能动，这事关天下安宁，”何公略经思索，：“薛廷伍如何？这本就是一员猛将，攻守得当，只是老母去世，丁忧在家。”

“何公说的有理，”李公也：“只是叫谁征，却也作难。”

“人生在世，没有能十全十的，天也不例外，”圣上舒一气，语气温缓，看着他：“你已经足够幸运，也足够叫人羡慕，日后行事，千万别钻角尖。”

“好了，”圣上依次亲了亲两个人，：“睡吧。”

锦书曾听圣上提过薛廷伍，评价颇，最重要的是圣上于他有恩，亲手将他提起，他的胞兄，也

他自己睛也红，起上前去，：“母后别这样，父皇见了，会很心疼的……”

晚间睡时，圣上轻轻咳了两声，锦书有忧心，还没说话，承熙便跑到外间去取了枇杷给父皇用，叫他压一压嗓。

先去见过年幼的太，劝之后，他又往奉先殿去见皇后：“娘娘节哀。”

“好孩，”圣上握住他小手，顿了顿，方才：“若有一日，父皇不在了，你要照顾好母后，好好听话，不要惹她生气，知不知？”

“父皇不要这样讲，”承熙闷声：“我听了……心里很难过。”

此次征，必然要裹挟大军，楚王本就是先帝诸中在军方渗透最多的，倘若再得先机，大军驻扎在外，稍有不慎，便是黄袍加，在场诸人自然看得清这关窍。

母二人挨得近，承熙小大人一样的安抚母后，却听她语气颤抖，低低的念了一句似曾相识的话。

锦书神情恍惚，直到夜间，众人散去，她与承熙留在奉先殿时，方才靠在之上，无声哭了。

“嗳，”圣上应了，又去拍一下承熙：“你也叫一声？”

前一次痛击匈已经是在几年前,这个大周多年的邻居通过西征血,逐渐恢复几分力,探知周帝病重，驾崩在即,太尚且年幼,难以随即执掌中枢，便挑选这时机,悍然发动战争。

承熙听见父皇声音，惊喜而又心酸，快步过去，在他床前坐下：“父皇醒了？”

承熙带着哭腔，：“父皇。”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自己也哭了。

急奏送到长安时,直接到了锦书手里。

“好。”承熙很乖的应了一声，施礼之后，往偏殿去。

“何公说的有理，”锦书微微颔首，似乎躯壳里的魂儿没了，只有在这儿支撑一般：“便这样办吧。”

圣上笑接过，用了一，倒真的好了些。

“没什么，”圣上：“就是忽然觉得，死而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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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书问他：“怎么这样说？”

一家三又像是承熙刚生时一样，凑到了一起，只是这一次，睡中间的是圣上，而且到了这时候，彼此都很难安心眠。

又：“先帝驾崩，自应先行办丧仪，但此时局势未定，正该叫太登基，以正国本。”

“没有，”承熙：“我最乖了，父皇不信，便问太傅们去。”

“记住，”圣上看着他，轻轻：“没有人对不住你，也没有人欠你什么……”

承熙从没见母后哭过，现下见她无声泪，却觉世间再不会有比这更伤心的神情。

“醒了，”圣上目光温和，看着小儿，：“你都过来了，父皇怎么舍得不醒？”

看向锦书，他轻轻：“忽然想吃你的莲藕汤了。”

那时候他还不明白它的意思，甚至于曾经曲解过，以为那是情人间的絮语，不曾想这会儿，却在母后嘴里听见了。

锦书声音有些颤抖，语气却很轻柔：“七郎。”

圣上却轻轻笑了：“人生在世，哪有不死的？”到底还是伸手去摸了摸小儿的。

承熙泪：“好。”

“那你们说话，”锦书：“我去给七郎。”

匈扣关河西，猝不及防之下，河西险矣。

“怜怜，”他：“再叫朕一声。”

承熙一一应了。

圣上笑，目送她离去，方才去看承熙：“今天听不听话，有没有惹太傅生气？”

这大概是锦书与承熙度过的，最漫长的一个夜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