旸：“密折中说，她情愿将东郡王继嗣废骁王一脉，请更名晆。”

旸：“东郡王毕竟是你的亲外甥，你说呢？”

我披了衣裳四下寻找，终于在正对着破损之的金砖地上、熏笼的兽角边，发现一枚亮闪闪的事。拾起一瞧，竟是一枚黄铜三棱梭。

旸在遇乔睡了半个时辰，方才去守坤赴启的寿宴。

我微笑：“请陛下就准了。”

他左肩一动，我绾一绾鬓发，缓缓坐直了：“密折中说什么？”

他在说裘玉郎。我只不知：“陛下死他了么？”

我笑：“是。晅儿是太宗之，我不想他的名分为别有用心的人所利用。”

旸：“我本不想杀他，奈何他不肯归降。得到了天下，却得不到人心。”这话听不悲喜，亦听不惶怒，却有一丝淡淡的愧意。

帘幕半卷，沉香细细。西偏殿雪光黯淡，恰好只能照亮一页书并旸微青的下颌。我扬手摸了摸，顺势钻他的怀中。旸叹：“你本就好静，又不肯见人，这样一来就更孤单了。我命人接你母亲陪你可好？”我摇了摇。他又：“你不肯去定乾，我也不能天天来，这样恐怕闷坏了你。”

我听他喟叹人心不服的怅然，我心中竟有些许安。或许他日后会是一个好皇帝吧。

旸：“左日右圭。”晆，乃离别之意。晅离别宗室，玉枢离别皇城。从日的字那样多，玉枢偏偏选了这个，无情而贴切。旸问，“这个字只偶然在人名中见到，究竟是何意？”

旸的心陡然沉重，他长长叹了一声：“说起故人相知，我想起一个人来。当年我在西北，他与文泰来一弹劾思谊，还替我将伪造的书信发回京中，若没有他，太宗未必就这般轻易地放过我。皆是因为他家与熙平姑母好的缘故。我与他也算是故人，他却要反我。”

自刘钜与华走后，除了那一枚用丝带穿着的三才梭还系在银杏前，不论是在寿光、仁和屯、新平县侯府还是中，都没有留下他们一星半的痕迹。我唤银杏的声音不免颤抖而尖锐。银杏连忙来，问：“娘娘醒了。婢去。”

旸：“胡说！我们自幼在一，我绝不会害玉枢的孩。”

整个上午，内阜院与各的事依次往守坤与遇乔拜年。我命银杏放赏，来人一律不见。正歪在榻上读书，忽觉有人推了推我的，我支起一瞧，只见旸笑地站在榻旁，一赤团龙锦袍，粲粲如旭日东升。我正要下榻行礼，旸住我：“罢了。听太医说，你也没什么病，好好的不见人，分明是犯懒。”说罢在我脚边坐了下来。

我一怔：“哪个晆字？”

午间的时光温而沉静，檐下冰凌化，滴滴答答的声音清晰可闻。昭殿的华光铺展去，又翻卷回来，重重光影，如千灯一室。我在暗中窥望，仿佛置大千世界之外，连影也不会留下一抹。伏在他的怀中，便是贴住了大千世界的琉璃粉光，省去了许多遣词造句的力气。

只听旸在耳边娓娓：“有你在我边，自是不怕得不到人心。前几日朠的事，我都听说了。太后听了，也很喜。早就想来告诉你，就是朝中事太繁。”

这在遇乔的执事采衣看来，是不可饶恕的错误。在我看来，却甚是蹊跷。糊窗的纸虽然薄，却也不是一指就能戳破的。破损的边缘如此齐整，线条对称如刀切一般，分明是利所为。

我将三棱梭

我坦然一笑：“骁王逆案已过去近三十年，孤魂滞魄，无人祭祀，甚是可怜。他是陛下的伯父，陛下理应对此事有所置。晅继嗣骁王，既杜绝反臣之心，又使骁王飘魂血，不是两全其么？我不想陛下日后公私两难，还请陛下个决断吧。”

我索掉过，倚在他肩上，照旧捧着书看。旸将书一：“我来了，你也不陪我说话。”

与茫茫缞绖，声笑语间杂哀哀哭泣，新的一年却没有新的期盼。绿萼有三日没有回来了，此时她与采薇相对而坐，会说些什么？或许什么也不必说，清醴素香间，一齐怀念之人。怀念，也是一新的期盼吧。

我欠淡然：“全凭陛下圣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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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宽：“‘山薮藏疾，川泽纳污，瑾瑜匿恶，国君诟’[142]，国君的，就是要有一副好肚量。天长日久，天下人的心，迟早都是陛下的。”

旸叹：“骁王是逆党，虽可矜恕，不能翻案。即便开恩恢复属籍，也不过是个庶人。你的孩若继嗣骁王，从此也只能是个布衣，你舍得么？”

我柔声：“我知你在我一墙之隔的地方坐着，便怎么都好。故人相知，何需朝朝暮暮？”

我抢回书，拿过一枚银叶，夹在书页中：“能与陛下在一起就好，何必多话？”

午膳用得晚，午后起，日光已西移。掀开帐幕呆坐片刻，白茫茫的一面窗，照得人目眩。时光像黏腻的麦芽糖，被扯得稠密而细长。我的耳目不知为何忽然灵起来。周遭静得怕人，室内有和的风，破光幕，难以察觉的残破。我缓缓走到窗前，举手摸索。日光与雪光包裹住手指，勾勒薄脆的骨相。忽有细冷的风钻掌心，原来窗纸已不知何时破了一条。隙向下弯折，像不悦的角。下噗噗颤抖，风像蛇信，一下一下舐着掌心。

我如实：“是离别之意。这密折，陛下准了么？”

旸笑：“这主意是你给她的吧。”

我摇了摇：“若真有那么一日，有人拥晅儿谋反，哪怕陛下有心饶他一命，我也会劝陛下杀了他的。”

我懒怠回答，合上睛轻轻嗯了一声。他又：“你上了一密折，你知么？”

第二日是元日，又是启的生辰。清早，随帝后一拜见过林太后，又去守坤拜寿。呆坐着无话可讲，磕了两个便来了。忽而想起，这便是中妃嫔太少的坏了，没有足够多的笑容和闲话支撑起皇后的雍容和贵妃的静默。一妻一妾闲坐着，平分秋。启请我午间来椒房殿宴饮，我照旧推不舒服，婉言拒绝了。

旸角微扬，也不知是赞许还是嘲讽：“你怕我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