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听朱云：“二看上去怅然若失，是因为小弟坐在这里，二觉得所对非人么？”

朱云笑：“二放心。”说罢向外，“起行。”车缓缓而行，光透过窗纱落在袖孔雀绿丝线所绣的回纹上，曲折细密的纹路似承受不住晨光的意，豁然延展开去，将其中幽冷的泽都撇在了地上淡淡的影中。既回家，就暂且放下中恼人的事情，安心侍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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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斥：“胡说！母亲是最疼你的。回我将这话告诉她，请她老人家评评理。”

朱云嘿嘿笑：“也不知怎么了，这几个月府里就不停地给我衣裳，母亲都有些不耐烦了。”

我奇：“碧螺？”

淑优叹：“慧媛就是这样回陛下的。究竟咱们娘娘是清清白白的，所以陛下也没有斥责，只说娘娘有些疏忽，便都一打发来了。”

我摇：“哪有这样顺利？不过只要以后再没有这些事情也就罢了。”

芳馨不解，嗫嚅：“姑娘说什么？”

朱云见我不愿意透中事，便也不追问，只幽幽叹：“我就说，二所对非人。若是世哥

一时芳馨回来，见我发呆，便：“好好的兴致，就这样让慧媛毁了。果然这些姝媛女御，一个也不安生。”

朱云关切：“二回后，先是坐牢后又遇刺，母亲和我听了都又悲又急，却一气力也使不上。如今一切可落石了么？”

天明未明，我便了修德门，但见一辆熟悉的翠油车停在墙之下。绿萼笑：“姑娘，一定是府里来接您了。”

淑优：“商总为账房的总，竟随意将账目给旁人，这总之职自是不可胜任。”

我笑：“这其中就有我，对不对？”

我唤了商总来，笑：“商公公放心，颖妃娘娘一时半会儿不会赶你内阜院了。”商总将信将疑，我又，“天已晚，公公请回吧。”商总激涕零，又行了一个大礼，这才退玉茗堂。

我心底有些发冷：“请姑娘回禀娘娘，玉机后日定然赴约。只是商总之事，还请暂且放一放。”

恰逢芳馨从东阁来，闻言提了声音：“这却不公了，咱们姑娘过去三年都不在中，在碧螺一项上亏空的钱，莫非要算在咱们姑娘上？慧媛就这样去回，陛下也信？”

正文第195章女帝师三(57)

我先是不解，随即想起慧媛往日的行径，不由哑然而笑：“怎么说？”

淑优：“是。大人那两年捐赠的钱差不多是俸禄的两倍，内阜院也有两三个总捐的比自己的俸禄还要多，因此才引起慧媛的怀疑。”

我冷笑：“哪里是她不安生！分明是圣上。”

我还礼笑：“劳将军动问，将军安好。母亲大人可好么？”

我笑叹：“你坐着便坐着，可别动，我怕车翻了。”

我一怔，这才明白过来，笑斥：“你又胡说了。不过里事情太多，想想都有些无趣罢了。”

朱云忙：“好二，我不过一时快。看在我早早来接你的分上，千万别告诉母亲。”说罢亲自扶我上车，自己也上了车。他一来，便笨拙地满了本就不宽敞的车厢，车吱的一响，我的也晃了两晃。我笑：“你下去骑，换绿萼上来。”

朱云笑：“母亲很好，只是想念两位。”只见他穿一件圆领大袖的素襕衫，纯然是一副太学生的模样。长八尺，腰围等长，整个人像小山一样魁梧，气势非凡。我不禁：“几个月不见，你似乎又健壮了。”

淑优听懂了大半，恍然：“原来如此。婢一定回禀娘娘。婢先行告退。”芳馨亲自送了去。

淑优回想好一会儿才：“还没有说，这会儿齐总他们还被关在监舍里呢。”

淑优：“但凡是各的赏赐给大人的，中都有记档，但慧媛说，就算大人将月例和赏赐全捐了，也还是有些来历不明的钱。还有，这几年以次充好、亏空公数的事情不少，比如碧螺一项，以上中等冒充上等，这四五年间就亏空了上千银，全都落了齐总的中。”

淑优：“慧媛看了历年来内向国库捐赠钱的账册，说有好些人俸禄很少，捐赠却多，其中必有蹊跷。”

我起拂袖：“还是回去收拾衣裳吧，里的事情，回来再说。”

我笑：“劳姑娘回禀娘娘，就说‘楚杀玉，晋文公喜’[178]‘宋杀济，而魏人庆’[179]。商总是当年皇后娘娘一手提上来的，对皇后娘娘恩德，与娘娘可谓一气同枝。且商总并非有心，娘娘一时意气用事惩治他，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再者，他是掌账房的，若急了，转而投向慧媛……所谓‘逐客以资敌国’[180]。娘娘是最聪明不过的，不会不明白这些理。”

还未走近，车厢中便下一个面黧黑的十六七岁的少年，笑嘻嘻迎上来行了一礼：“龙卫右厢副都指挥使朱云敬问女录大人安好。”

我笑：“她查了十几日账，可查我那些钱是怎么来的了么？”

我赞许地：“你们娘娘究竟知不知慧媛是如何知内阜院有臧赂之事的？”

多年，从修德门回家也不过四次，每一次都是这辆车来接我，每一次掀开帘，都能见到旸。数年不见，它装载着陈旧的期盼、忐忑和喜悦停在我的面前。我忽而有些恍惚，仿佛掀开帘，就能看到一个少年时梦寐以求的笑容。

淑优垂：“是……因大人饮碧螺，所以人们也饮得多了，这几年内阜院买的绿茶，五六成都是碧螺。”

我关切：“陛下命谁置齐总他们？”

阜院翻了个儿。然而生气有什么用？慧媛是奉圣旨办事，真查贪弊来，也不能怪责她。”

朱云轻快笑：“我不下车，就在车上陪着二。”

淑优握住茶杯，粉红的指甲开始泛白：“是，娘娘是知的。说起来这件事情还与大人有关。”

晨光缓缓扫了过来，所有的事都褪去了蒙昧的彩。旸再不可能来接我，自然，也不会有任何梦寐以求的笑容现在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