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我想一想。”

他下意识回想着方才那妇人衣襟落下的妩媚模样，与她檀中吐的幽幽话语，只觉一阵烦躁。

梦里，立在他前的仍是刘澍恩，的也仍是同样的话：“使君，真的要将夫人一人留在此吗？”

信中将近来豫州等地形势一一来。

……

其次便是鲜卑情势。

自七年前，崔恪峤生擒其名将晏忠后，前燕便陷内长达三年。四年前，前燕为魏所败，宗王晏洵将都城自邺城迁至台，建立南燕。

他说着，似又想起了什么，颇犹豫：“使君，夫人当真不同去吗？”

可他总以为，使君好容易娶回来那样一位贵丽的妻，不过在一起数日，不该再长久地两地分居，遂又：“此事是我逾越了。只是，使君真的要将夫人一人留在此吗？”

他须得尽快离京往寿去，待将豫州情势稳住，便可厉兵秣，拿下南燕，以了却当年崔大司未拿下前燕之遗憾。

据曾诩探来的消息，袁义丘数日前已暗中致信在江陵的袁朔，请他手相助。

自数日前，曾诩奉命将郗翰之将为豫州刺史，镇寿的消息于豫州境内传后，果然有人蠢蠢动。

说罢，他挥手示意刘澍恩先下去，自己则往内室独坐，理清脑中的纷思绪。

此人为袁氏弟，乃袁朔族弟。

刘澍恩此言，便是提醒他，崔女之尖士族的份与崔家的名号，能替他在豫州行走时，减少因份而产生的阻碍，省去许多不便。

一月前，前任豫州刺史杜靖于任上过世后，袁义丘便借着袁氏于荆州一带的势力，升任豫州刺史，岂料凭空来了个郗翰之，他自然百般嫉恨。

阿绮不在意地轻笑：“无妨，我知晓要如何。”

书房中，寂静一片。

说罢，她望一天，提步屋，往库房行去。

他遂毫不犹豫蹙眉：“我的仕途，不必将她一妇人牵扯来，此事，往后莫再提了。”

思及此，他将手中信笺丢香炉，焚烧殆尽，又取先前亲笔所绘之疆域图细细看了看，冲刘澍恩吩咐：“建康不宜久留，咱们后日便该启程往寿去。”

说罢，他取曾诩之书信奉上。

郗翰之便是因着，屡遭人看轻，南征北战近十年，才得掌北府兵。饶是如此，那些平庸无能的士族弟，仍待他颇多不服。

说罢，他心底便是一阵不知缘由的愤怒。

郗翰之：“不错，袁义丘此人，难嘉奉忘了？当咱们随大司伐燕时，曾与之有过些通。此人好而少谋，易为人蛊惑，如此，足以令他自阵脚。”

首先便是淮南内史袁义丘。

刘澍恩似是知晓他的怒火，静了片刻，方踌躇：“可夫人到底仍是使君之妻，若就这般抛

晏洵无，便将落在外的兄长之晏怀南接回，立为太。去岁晏洵去世，年仅十六岁的晏怀南继位。

他心中悚然一惊，前仿佛又浮现那妇人自浮屠间一跃而下时的模样。

恰此时，屋外传来仆从谨慎试探的声音：“使君，刘参军已至。”

候在外的刘澍恩遂独自内，阖门拱手：“使君，敬至寿观测形势，今日已有消息传来。”

刘澍恩略一思索，方想起七年前的事，不由赞：“瞧我这记！到底是使君，于这些人事上，从来过目不忘！”

四十余年前，鲜卑一族趁中原大时，数族大举犯，攻下中原大片山河，分别建立秦、凉、代、魏、燕等诸国。

她本不随郗翰之离去，可萧明棠超乎年纪的郁与执念，令她不得不躲开。

晏氏燕国之版图几经更迭，已只余全盛时的十之有六。

他一下被拉回神，气，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方扬声：“请他内吧。”

“你再传信给敬，令他定要盯南燕动向。至于袁氏——且先派一人，伪作我麾下之人，向袁义丘密，称我受太后与苏相公之密令，要除掉他这袁朔族弟。”

郗翰之遂拆信阅览。

他受崔公之恩重如泰山，本不在乎再多这一分，横竖他将来定会拼尽全力，替崔公了却北伐之心愿。

话音一落，郗翰之便被心底异样激得蹙眉攥拳。

“那豫州的内史、县令等，可有不少都是士族，其中还有不少，都是当年与崔大司和崔家有旧的……”

正厅中，阿绮独坐在榻上，一素纱衫散落在腰间侧。

刘澍恩闻言，似也觉自己方才所言，实非有担当之丈夫所言，不由涨红了脸，讷讷称是。

她这是在劝阿绮，莫惹恼了郗翰之，令自己受苦。

袁朔之回复难察，然就其接下来暗中联络豫州各内史、县令的动作来瞧，当也有意手，教郗翰之在豫州难以站稳脚跟。

他不由蹙眉，心知刘澍恩说的“此”并非指建康，正要开否认，可话至嘴边，却全然变了样：“不将她留下，难仍带在边，好教她将我的一言一行，尽数告知建康吗？”

当今之世，士族者，哪怕不过是个碌碌无为的寻常弟，也多瞧不起寒门，却才能卓著者。

……

如今的晏氏南燕，正是最脆弱不稳之时，于他而言，是大好的时机！

刘澍恩一愣，一面拱手应下，一面思忖片刻，：“使君这是要以激将之法，令那袁义丘沉不住气？”

隔着袅袅香烟，她望着空敞开的屋门，直至清风袭来，及她的肌肤时，才平静低，缓缓拾起衣衫，重新披上。

而他为男，若在这般清形势下利用妻母家份，岂非令人不齿？

此间关节，郗翰之自然知晓，当年崔大司也曾隐约提过，将女儿许给他，除信任他为人外，亦有替他在未来的仕途上扫除障碍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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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内时，恰见她正仔细地将衣带系上。

可下，崔女对他，显然十分不屑，定不愿与他有过多牵扯。

想起方才冷脸离去的郗翰之，翠微陡然一惊，忙上前将阿绮仔细打量一番，见她毫发无损，方稍稍松了气，联想起数日前她腕上那目的手印，不由小心劝：“女郎素来贵，即便再不待见使君，也万不可太过倔，使君他到底是行伍，行事总有把握不住分寸的时候。”

只是随郗翰之往寿去，也非长久之计。目下，她须得好好计较一番手中财，替日后的离开打算。

鲜卑一族本是盘踞外，常年受匈役的游牧民族，二百余年前，几经内迁，渐中原与汉人杂居。

郗翰之嗅着香炉中熟悉的香烟，闭目静坐，竟是再度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