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士兵从外来，抬了人走，像抬一牲畜。这是要抬上山去埋了的，不能留在军营里晦气别人。像她们营的，死了也就死了，一猪死了还能吃，她们死了就什么都不是了。埋人麻烦，还得招来一些士兵的毒嘴。

姜黎还是木木的，手里抱着那个大陶碗，忽而声气极虚地开说：“阿香，我不想死，不想死在这里，也不想死得这样不堪。”

阿香瞧着姜黎不大对劲，过来拍她的肩，问她：“手里端着饭，怎么不吃呢？”

姜黎睛盯着卫楚楚，面发木，“等楚楚醒了，给她吃。”

“-女怎么了，-女不也是人么，您之前不是也治过那帐里的阿离姑娘？”周长喜不死心，围着那大夫转，着一张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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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香探过鼻息，又看向姜黎，“吃了吧，她吃不了这么多。你留一半，都够她填饱肚的。”

阿香在她后，看她神，自说了句：“别瞧了，人都抬走了。死了就死了，你莫往心里去。”

说完这些话，姜黎便自个儿收回了心神。她又给周长喜施了一礼，谢的言辞再说一遍，便与阿香回了帐里。今儿没去山上捡柴火，针线活还是要起来的。她从床下拿笸箩，穿针引线开始制衣衫。满脑里都是卫楚楚死前留下来的话，五殿下是被人陷害的。

“那是比不得。”周长喜还是跟着他，“您就卖我这个人情儿吧，下回遇到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什么话都不说，都给您帮妥当了。”说着这话，他又想起来什么一样，从腰袋里摸一把铜板来，往大夫手里送，“我上就这么多，您先拿着。”

姜黎没什么太多的心思在别人上，她一气把碗里的饭吃了净，留下空碗端在手里。她原没这么大的饭量，这会儿是往撑死了方向吃的。撑得难受，却也不去言说。

她不怪周长喜，也怪不到周长喜。翠娥死的时候她没瞧着，醒来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避过了当面告别，心里的便少许多。而这会儿，她看着卫楚楚受尽凌-辱磨难，在她面前一咽气，再被那些人抬去。也终于会到了，什么叫贱命一条。

起弯,看向周长喜,哑声说：“我找不着别人了。”

“没关系，还是要谢谢你。”姜黎扯动嘴角牵一个弧度，瞧着并不好看。

大夫冷笑一声，“那不是沈将军叫的？你跟沈将军比，能比？”

姜黎鼻，回

而那边儿周长喜也没哄她，这会儿正在军医那厮磨，说一些盛赞人的好话，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闲着也是闲着，就当练练手艺了”、“您就发发善心，帮这一回”之类的话。

安怡摇摇，她哪里知这些。苏烟络不兴，在安怡的铺上躺下来，“晚上咱们先去找他，叫他也给我们些好的。你不是得了李副将军的幸么，压一压他。”

大夫接下那一把铜板，放在手心颠了颠，看周长喜一。而后还是一把又扣回了周长喜手里，不屑地说了一句：“不去！”

话说了一箩筐，大夫却并不买账，连想搭理他的神都没有，只说：“我是治伤兵的，不是治-女的。你莫要在这里混缠，多闲事，该嘛嘛去。叫你儿逮住了，我非得告一状说你躲我这偷懒。”

阿香抿了气，伸手过去探卫楚楚的鼻息。其实不用探鼻息，单瞧她的脸，就知这人已经不行了。这会儿别说大夫来，便是大罗神仙来，也不定救得回她。本来就是受了一路罪到这里的，孱弱，昨儿晚上又被人凌-辱，手段残暴，这还没完，今早又落了。她若是还能撑下去，那也是命了。

周长喜这就没辙了，把铜板又回腰袋里，自顾嘀咕，“你不去，我再找别个去。我就不信，没人发这善心。”

如果五殿下是被人陷害的，没有谋反，那么他爹，自然也就是被冤枉的。那么她们姜家现在所承受的一切，原都是不该承受的。她鼻，把针脚拉得极。如果卫楚楚不死，她还可以知她爹是朝中的什么官，窝藏了哪个反贼。在那场事变里，谁个逃掉了。可卫楚楚死了，她现在什么都无去问。

姜黎手指挲着碗面上的糙纹路，灰陶碗没有什么纹路，烧的时候本就糙罢了。又看了一气，她便起了筷来。埋往嘴里扒一大饭，囫囵咽下去，再吃下一大。

姜黎接了饭,哑着嗓谢过周长喜,也没多余的时间再表态什么，便急着步又回去了帐里。她端着脸盘大的灰陶碗到卫楚楚面前的时候，已经叫不醒她了。再伸手去探鼻下的气息，也是越来越虚弱。她又着急起来，不时就要打了帐篷去瞧大夫来了没有。

周长喜终归是看不得她这个样，兀自重重地叹了气,转先去给她些吃的。他找赵大疤，着脸要了碗白米饭，并些烧炖好的菜。一碗里盛了,送到姜黎手里,这又安她：“你莫急,你先拿去,我这就给你找大夫去。”

饭菜的香味在帐篷里飘起来，往人鼻孔里钻，引得人直吞。那苏烟络多瞧了姜黎两，与安怡嘀咕，“又是那小兵给她的，他们什么关系？”

姜黎跟着到帐外，日西垂，着浅黄的光，挂在半空中。她看到周长喜走过来，到她面前，满面的歉意，与她说：“我尽力了，他们都不过来。我把上的钱都掏了，他们也不惜得要。我也没辙，但凡有办法的，我都给你请过来了。”

而后姜黎又在卫楚楚旁边守了几个时辰，怀里抱着那个大碗。大夫始终没有来，而卫楚楚，也在众人的准确预料中咽了气。等她死了，人才意识到她浑一-丝-不-挂，落之后脱净了。这是晦气的事儿，到了地下怎么见人？是以人又慌忙找了衣裳给她穿上，保持她最后的一面。

安怡在她旁边坐着，不躺下占地方，也没应苏烟络的话。她不是那会拿势的人，安安分分的，人家给什么接什么。人家不给，她也不要。但她也好些日没吃过像样的东西了，自然也不时朝姜黎看一。

姜黎在卫楚楚面前守过晌午，手里捧着那一碗好菜好饭，自己却一胃也没有。帐里的女人们从伙房吃了饭回来，都伸来瞧她。那些大大咧咧的，自然也就说了，“活不成了，这哪还有气儿呀？这么瞧着啊，一早去河边洗衣裳，也就是回光返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