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听了只觉得宋涣居心叵测，有些吃醋，暗忖也就小姑娘心思单纯才被他的言巧语给骗了，可后来细想，她所说皆是亲所见、亲所历的事实，并非传言，又何来蒙骗之说？

“卿有事便说，不必费心瞒着朕。”他负手站着，双隐隐多了几分锐利，“朕知的，或许比你以为的要多。”

侯誉风只顾看她的笑，哪分得心思猜她所想，就着她的手低咬了一。

可惜等回到国公府，侯誉风还未想好要如何说，人就被久候的魏公公给宣去了。

刚用过饭，侯苒不太嘴馋，就是纯粹喜看人画糖画，平常也甚少买着吃，随一问罢了，岂料老伯被她激起了斗志，自信地拍拍膛：“嘿，姑娘尽说，包给您看。”

他微微怔住，却见宋涣缓步走近，目光里曾经的傲和轻蔑然无存，反而隐隐藏着一疲惫的沧桑，直视他一字一句：“侯誉风，你愿意再信朕一回吗？”

“唔，还好，只是随意看看。”

仿佛多年来的憎恶都失去了意义，他沉下心,终于开问宋涣所为何。

侯誉风：“皇上，臣与两位大人不曾共事，对此并无看法。”

不是幼时对她如妹妹的疼，也不是当作救命恩人的报答。

宋涣也懒得与他绕弯了，直截了当：“李培和朱平启接连被参，你怎么看？”

难得今儿下朝没被留下开小灶，他还颇为庆幸，不料该来的躲不过，只好收拾心情随了魏走，同样是御书房，但这回门未见茶糕伺候着，只有皇上在里来回踱步，一见他来，立端着脸痛心疾首的神情训：“卿啊，你这事儿办得可太急了。”

“……皇上对我也很好，每回都会问我病情如何，还赏赐了好些珍贵的药材让我补补……”

侯苒忍俊不禁，侯誉风虽不解她在笑什么的，但瞧她兴便也觉得心情愉悦，这老伯又是个有力见儿的，看将军先前还冷冷淡淡的神，一过来见姑娘家笑了，脸上的神情都柔和了不少，心下更是笃定，一语双关地问：“如何，姑娘觉得不像吗？”

“……噗，这不是猴吗？”

即便宋涣的城府真那么，在他们二人面前演了八年的戏，只为了博取信任……何必呢？

“……像。”侯苒转与旁的男人对视片刻，在忍不住笑声前回过来，笑眯眯，“阿伯的手艺真好，画得特别像呢。”

侯誉风见她喜，自觉掏了几枚铜钱给老伯，数也没数说不必找了，老伯掂了掂只多不少的铜钱，将糖画递给姑娘：“谢谢啦，将军对姑娘可真好，哈哈。”

……或许，他是真的喜她了吧。

呵，宋涣信了他才有鬼，一个是尚书，一个是工尚书，陡然被御史参了那么多本折，罪名罗列，证据皆有迹可循，一查一个准，单凭那群嚼不实事的文官怎可能知晓？

老伯一看，心那不是侯大将军吗，所以面前这位是……顿时八卦地笑开了：“能，当然能画。”

侯苒并未告诉他画的什么，只见那老伯用勺舀了小半勺，缓缓倾斜，在那冰凉的白石板上落下一，接着手势飞快畅地移动，一挥而就，未几下便画一只坐地挠腮的猴儿，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好嘞。”

侯苒小心翼翼接过，好是好的，就是脑总想不清楚，于是将糖画递到侯大将军的嘴边，哄他：“给你咬一猴。”

“皇上所指何事？”

魏识相地领着人都下去。

“好。”

确实,自他此次回京，安排的事似乎都行得十分顺利,除了殷家那些小打小闹的阻挠,预想中的最大阻力并不曾现,即便他已筹谋多年，也不可能到百密无一疏，可下的计划顺利至如此地步,只能说明有另一个推手在帮他。

侯誉风不知何时走过来了，见她饶有兴趣，也微微探：“喜糖画？”

当年依附殷家而生，离了母后和国舅便如同失去臂膀脚无法自立，那个弱不堪的傀儡皇帝，已经彻底死了，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似乎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宋涣——

可躺在床榻却了无睡意，皇上今日对他说的话一直萦绕耳边。

糖画脆温，即化，在尖的糖浆与她脸上的笑容一般甜甜的，仿佛再怎么吃，再怎么看，都永远不觉得腻。

宋涣并未迫他给答复，径自说了一大通话，没提过往的，也没提任何条件，仿佛只是单纯地为了向他表明自己的决心。

侯苒举着糖画，探去看那缓缓停在路边的车，轻拽他衣角：“我们回府吧。”

宋涣说，自己的事，不为谁，也不为帮任何人，他为的是大虞长盛不衰，为的是百姓安居乐业，为的是不让宋家的江山败在自己的手里。

“……这些年我常探望太妃娘娘，皇上又与娘娘亲近，自然会时有见面的……”

以形补形，让他补补脑好。

他真的能再信任这个人吗？

侯苒挑眉，期待：“那麻烦阿伯画一个给我吧。”

“阿伯会什么样的？”

他了这么多事，迂腐徇私、败坏朝纲的官员一个又一个被拉下台，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皇上对此一无所知，只是从未想过,皇上不但知许多事，还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这一边。

侯苒见他愣在车外不动，疑惑地探问。

“怎么了？”

“将军，车好像到了。”

八

他喜她……是想娶她为妻的那喜。

倘若还如从前的殷勤讨好，兴许他还反排斥，但如今宋涣摆如此坦的态度，倒让他心底里略微动摇了。

自御书房来,天已晚，侯誉风婉拒了皇上给他备的车，便骑直奔神策营,理完搁置一整日的军务,直忙到了二更天才在营帐歇下。

“没什么。”他摇，撩袍跨上车，“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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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侯苒轻轻一笑，正巧侯誉风在不远朝她望过来了，便指了指他，给老伯难题，“想要他那样儿的，阿伯能画吗？”

值得信任吗？

熟悉的声音回响在脑海里，他很快便记起了是何人说的。

第57章

宋涣微微抬看着他，十七八岁的少年量不比他，清俊的面容也仍留着几分稚气，但那双却平静如,透着一丝斩钉截铁的定。

客人来了，乐得笑了满脸的皱褶：“这位姑娘，想要什么样儿的？”

侯誉风望着空无一的床帐，长长地叹了气，竟难得地有些犹豫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