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愣，顺着台阶下来，将手中的蜡烛送到前边，对着江璃细细打量。

她正拧着眉思索，雍凉把话引到了她上。

他笑说：“刚开始是小的，可随着年岁渐长，这榻就有不太够用了。太傅还商量着要给我买一张新的，还没来得及买，长安就传来滟妃的死讯，父皇召我回京了……”说到最后，神又不自觉地冷了下来。

原来，当年的江璃也不算雁过无声，他在陶公村还有一个知好友，只是宁娆没想到，这个知好友竟是云梁人。

她握住江璃的手，低想了想，突然煞有介事地问：“你在这儿住的时候，有没有人欺负你啊？”

原来真知！

宁娆浑然不觉，只一扑这小小的榻，小小的枕上，呢喃：“我要把它带走，带回长安……”展开双臂平躺在榻上，果然半边胳膊都落在外面，她莞尔：“你都怎么睡？是不是这样？”

宁娆被这突然冒来的诡秘人给吓着了，立下石阶躲到江璃后，而后，从他后慢慢地探脑袋，去打量他。

……

雍凉的祖父乃是云梁文尚书雍陶，据说雍陶谙汉学，才八斗，乃是云梁国主孟浮笙的开蒙老师。

江璃起相送，踌躇了许久，终于在篱栏外问：“雍凉，你如今……何营生？”

面，抱着襦枕，将脸埋去，充满神往：“好小啊，那时候你也很小吧……”

宁娆见他笑，却是慢慢敛去飞扬的表情，低声：“我都忘了，你比我厉害多了，哪用我去帮你，你自己想打谁就能把谁打哭。”

宁娆的脑飞速转动，见江璃笑冲他了，雍凉一脸淡定，心想，看来是知……

“你们是什么人？”

江璃盯着他打量了一阵儿，缩的眉倏然松开，试探着问：“雍凉？”

再走近一些，见他蟒袍绸巾，是云梁人的装扮。

宁娆接着：“比如有小孩总喜抢别人吃的，玩的，还喜恶作剧欺辱人……”

江璃反抱住他，笑：“雍凉啊雍凉，这么多年了，你真是一都没变。”

宁娆：……

难怪这人能在禁卫环绕下毫无阻滞地到这屋里，原来他与江璃的关系如此笃，这样算起来，当初崔阮浩是陪着江璃住在陶公村，他一定也认识雍凉了。

所以才故意放雍凉来，想让他跟江璃叙叙旧吧。

这人至多二十岁，材长颀，灰褐的布蟒袍被洗的发了白，由一麻绳系着腰，再往下就是鹰钩尖的皂靴，一副异域装扮，在这黑漆漆幽的密室里显得格外诡异。

宁娆缩回脑袋，凑到江璃耳边：“嘿，他认识你啊……”

这人啊，思想忒得龌龊了！

雍凉一滞，转而笑说：“你定是想不到的，我是个首饰匠，专门替人打首饰。今日我有些不便，等改日你带阿娆来我家，我新打了些银饰，还未来得及送城中，让阿娆挑几件喜的。”

她那时候也才三岁，能什么？他想什么？

幽若的烛光蔓延而去，照亮了密室的尽站着一个人，厉声质问。

江璃垂眸看她，因刚刚牵起惨淡往事而不自觉浮上的寒冽暗恨慢慢褪下，眸中如染了烛光的温，俊秀的脸上渐渐浮起柔隽的笑。

江璃拽了自己的衣襟，提防地看向宁娆：“我那时候才六岁，你想对我什么？”

他极少这样笑，那明媚柔的光一直渗到底，好像是一个心无尘埃、极单纯无城府的孩。

江璃笑：“我才不会像你这么睡觉不老实。”说罢，弯把宁娆扶起来，掸了掸她衣衫的灰尘，：“别坐了，别把自己脏了。”

他站在密室门，提了声调。

两人谈了一两句，发觉颇为投契，便引为莫逆。

那人却是耳尖，耳廓耸了耸，倏然大笑着要将蜡烛扔了上来，宁娆颤颤地提醒：“先熄灭了再扔，别激动，先熄灭了再扔……”

云梁国灭后，雍凉便与家人走散了，由家中的老家带着来了沛县，定居于陶公村。

当年江璃初来乍到，整日躲在密室里，只有夜间才会去透透气，恰有一夜去，遇见雍凉在桑树下秉烛夜读，读的正是云梁国主孟浮笙的故作。

勾住江璃的臂弯，她：“我若是早些认识你该多好，这样我就可以在这里陪你。”

宁娆环顾左右，这里纵然有夜明珠照明，可还是沉沉、凉森森的，如果只有一个人在这里，那是不是只能对着自己的影说话……

江璃了她的，把她扶起来，笑说：“我们别再讨论要把谁打哭的问题了，那时我只能在这里，偶尔晚上去透透气，这村里人都不知还有我这么个人，谁能来欺负我？”

“你知我是谁啊……”宁娆神秘兮兮地指江璃：“那你知他是谁吗？”

江璃一愣。

扔到了石阶上，圆的蜡烛又顺着石阶骨碌碌的下来，‘砰’一声，落地。

第34章...

宁娆蜷起，抱住膝盖，甜甜一笑：“这里是你住过十年的地方，怎么会把我脏？我可喜这了。”

江璃怔了怔，缓缓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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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气呼呼地去寻台阶，走到一半，又溜回来从榻上顺了江璃的枕，抱在怀里继续往前走，江璃只在一边笑看她，用蜡烛照亮了她四周的路。

她正喜滋滋的，雍凉抬望了天，敛容：“我今日恐要告辞了，我有些事要去一趟城中。”

“你们是哪里来的？可知这是什么地方？竟敢胡闯！”

他上前，抱住江璃的肩膀，激动的浑发颤。

这个雍凉“景桓”、“景桓”的叫，到底是知不知江璃的份啊？

“这是宁大夫的千金吧……”

她突然有些难受，像是心被人掐住，又狠狠地拧起来。

那样的溺与恋，似乎经年的玄冰也能化。

“景桓，我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你！”

三人坐在院里饮茶，茶是雍凉从隔自己家里拿来的天青瓷，饮过一盅，听他们叙了半天旧，宁娆还是没听明白……

雍凉前倾了，用手捂住嘴，学着她神秘兮兮地回：“我自然知，普天下除了这一位，还有谁敢搂皇后娘娘的腰，拉皇后娘娘的手。”

宁娆发现自己最近变聪明了。

当年孟浮笙就是受了他的影响，才醉心于诗词歌赋、汉学医理。

说罢，拍了拍：“你带我去，谁以前欺负你了，我去帮你把他打哭！”

他果然又把蜡烛拿回来，灭了随手一扔。

打量了许久，不十分确定地问：“你是……景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