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晖将上衣衫穿整齐，这才打开了门。两名丫环在廊下侯着，铜盆都备了上来，连漱的东西都准备的齐全，等他去洗漱，一个上去整理床铺，另外一个去了，未几端了早饭过来，却是各样小菜粥品，外加一笼包，“我家老爷门去了。老爷门之前吩咐过了，公长途跋涉，定然累了，先在家里休息两日，改日自有事，公不必担心。”

畏之情，多了些父慈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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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方厮见已毕，夏南天才提起墨晖此来，原是杭州家中败落，这才前来投奔夏家。

这事儿还真是稀奇，夏家已经数年未曾有远客到了，每有故友，夏老爷都是带到园里去消遣，倒不往家里领人，能让他带家的，想来渊缘不浅。难会是洛旧亲朋？

他召来了禹兴国，让他派人回幽州去查探一番，可是太往幽州安了人手，不然他也不可能有这般大的手笔。

既是故旧，总不好安排到店里去伙计跑吧？

墨晖一路奔波，担着心事，竟不敢睡一个囫囵觉。倒是在夏家的一晚竟然睡的死沉，连梦也没半个，再醒来之时，窗外大亮，日都挂在了半天里，竟然已近午时。

绮儿嘴里尝到了甜味，就将脑门上的痛忘了，着饴糖笑的可了。

“这位是杭州来的墨晖，当年为父前往杭州求芍药之时，与墨公的父亲相识，得他相助。”夏南天介绍完了墨晖，又向他介绍夏芍药母：“这是我的女儿与大孙平安。”

绮儿咧开嘴傻乐，几颗细米白牙，逗的小平安也乐：“小笨！”哥哥的在妹妹脑门上弹了一记，他平日打磨骨，七岁的小童手上已经有了力气，下手不分轻重，弹的绮儿咧开嘴要哭，泪都蓄到了眶里，他忙将放学路上买来的饴糖掰了一块到她嘴里。

“莫非墨公家中败落，倒与官府有关了？”

夏家客院安静，少有人前来打搅，丫环们服侍他吃完了饭，将碗碟撤下去之后，还特意送了一摞书过来供他消遣，这一日墨晖过的还算安稳。

家中既有来客，夏芍药吩咐下去，让厨房准备了席面上来为墨晖接风，又安排他住在前院客房里，等他去沐浴梳洗，这才问起夏南天：“墨公前来投奔，爹爹可想好了如何安排他？”

他记得燕王从小与圣人并不大亲近，就算是也不及自己，这些年又一直领兵在外，到底是怎么得到君父的另相待呢？

夏南天父女俩思量再三，还是请了墨晖先往铺里去了解了解夏家的产业。继保兴之后，夏南天后又跟了一个学徒。

“快了快了。”她记得韩东每次离开也就几个月功夫，但不知夏景行他们是不是走的更远，了远门音讯不便，只能哄哄孩。

夏家也是被崔连浩给的将祖产拱手让人，若非夏景行命大回来，他们父女机变，恐怕结果如何还真不敢说。

夏景行离家数月，夏家表面上看与过去无异，日风平浪静，家里生意依旧照常运行，但总归家里少了一个人，起先绮儿还会在夏景行下值的时候伸着脖往院门方向瞧，偶尔嘴里冒一句：“爹爹——”每次下值的早，夏景行总会给闺女带些好吃的好玩的东西回来。

二皇不由悚然一惊：老三还是有些手段的，原是他轻看了这位皇弟，长久以来只将目光对准了太。

墨家败落之后，亲戚朋友皆怕带累了自己，都恨不得墨晖离自己家远些，哪怕上门也觉得他是去打秋风，许久不曾被人这般客气以待了。

禹兴国领命而去，自安排了人去查探不提。

“提这些什么？你既来了就好好住着吧！”

夏南天还未回来，娘三个洗了手正要吃饭，门上来报，“老爷带了客来，在前厅呢，请了少夫人跟小公过去。”

他忙忙起，这才发现床托盘里放着替换的衣裳，由内及外，腰带靴荷包冠一应俱全。

墨晖睫垂下来，掩住了眸中伤，还替他斟酒：“侄儿求到夏伯父门上来，实属无奈，还是老父生前一再叮嘱。还要多谢收留！”

当晚夏南天便为墨晖接风，吃的半醉谈起墨父，还有几分慨叹：“当年认识墨兄，他不以我家资薄而看不起，还愿意伸手帮我，若非他援手，我又哪里能求得许多芍药名品。”这份情倒让他记了多少年。

外面小丫环听得房里动静，轻轻叩门：“墨公醒了？”

夏南天抚须叹一声：“运不好，撞上个贪的，家里园财产被贪了不说，还栽了罪名，只盼着将来能洗脱呢。”匹夫无罪，怀其罪，谁让墨家的园名呢。

夏南天想跟女儿说的也正是此事：“墨家在杭州也算是数得着的门第，只了事儿也算得家破人亡了，在杭州呆不住了，想起他父亲生前提起过我，遂生起前来投奔的心思。我今日在园里见他，倒与他谈过几次，听他的心气儿，自然还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回到杭州去，如今就暂且在铺里个帮手吧。”

日久了，绮儿每日傍晚等待投喂的习惯渐渐被遗忘，她也就不记得亲爹了，就连夏芍药也着她的脑门儿笑：“小没良心的，等你爹爹回来，恐怕你都不认识他了罢？”

墨晖之比保兴，却是要机灵百倍的。保兴之前生活的环境单纯，识字算术都是夏南天从教起，只是胜在他为人勤奋好学，又忠诚可靠，慢慢倒也上手了，如今在夏家楼茶铺也算是一号人

家里多个人，既不能全然当客人，让他闲在客院发霉，还要安排个合适的职位，委实伤脑。

幽州城里，如今天气渐渐凉了下来，九月下旬，绮儿已经穿起了夹袄。

燕王自也听说了太拿骏笼络朝臣之事，只漠北人赶来贩卖的总是先可着军中来采买挑选的。过去的几十年里，大齐的骑兵装备总是比不上游牧民族，既有互市，燕王便暗中遣人先陆续将燕云十六州的骑兵给武装起来，因此大齐民间贩卖的匹总是有数的，也有迹可遁。

小平安往夏芍药嘴里也喂了一块饴糖，自己也了一块，这才问：“娘亲，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想到这一层，他便压下酒意，客客气气向燕王告辞。

夏芍药将绮儿给素娥照看，带着小平安往前院去了，才前厅就瞧见一名约莫二十几岁的年轻男生的长眉细目，虽有几分病容，但整个人气度温雅谦和，见到她微微一笑。

夏芍药抚额：“这个小傻倒是不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