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炕桌挪开，搬上来一张小竹床，竹床的隙间悬着丝线，上四仰八叉躺着一个竹节连成的人形。

人都退下去了，他负手走到盆栽前，趁着四下无人，匕首砍了两竹。

她拉下脸上帕，神盯着那昂首奋鳞的鱼形，到这时才看明白，原来每条金鱼的姿势都不一样，连鱼脸上表情都不尽相同。

她在后追赶，掌印、掌印叫个不停，他听得有些烦躁，回：“御前各有各的差事，你不能越俎代庖，这么会坏了规矩。昨儿已经伺候一天了，今儿可以歇一歇，我叫人预备吃的，你用了再睡一觉。我今儿不外，你就陪哥哥一天吧。”

他抬手指了指，“搬到隔值房里去。”

整串风铃因风慢慢旋转，看久了有。她重又闭上，心里琢磨哥哥不知去哪儿了，先前不是说了今天不外嘛，怎么一晃，人又不见了……

所幸月徊的市侩救了她一命，她权衡利弊之后，没有仗着哥哥的牌横冲直撞，这很让梁遇满意。

梁遇见状，从阁里退了来。月徊还在殿外候着，他连瞧都没瞧她一，经过她面前时撂下一句“跟着来”，便往司礼监衙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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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遇没有应她，她不过是梳的女官，闲来喂喂蝈蝈罢了，御前哪里到了离不得她的地步！

那倒果真是顺手，正好椽上敲了钉，正好钉上悬了丝带下来。

月徊看见他里泛起一片波光，像这微风漾的细腻神情已经阔别很久了，这下她可以确定，自己是歪打正着了。

月徊坐起，兴致问：“是什么好东西啊？”

话虽这么说，可皇帝仍是下不得狠心，犹豫了下才：“容朕再想想。”便乏累地合上睛，不再说话了。

梁遇摇，“暂且没有两全其的办法。”说着复又一笑，“臣知主不舍，但慈宁离乾清很近，月徊也不是困在慈宁里不来，主想她便召见她，至多一盏茶工夫，人就到跟前了。”

说要把月徊调到慈宁去，当即便不大称意，“没有旁的办法么？”

得衙门，远远就听见悦耳的风铃声，她跑到值房的南窗前仰望，笑着问：“这是谁给挂上去的呀？”

她挣了下，翻个面朝大门躺着，半眯的视线里，见有个人影从门上来，因背着光，看不清长相，但看形就知是哥哥。

月徊摇晃脑说：“他和皇后看要大婚了，将来皇后娘娘，一瞧养心殿围房住着我一个，那还不得往死了整治我！我又不傻，替人背这个黑锅什么，回升发没有我，挨挤兑我一个，琢磨来琢磨去，不上算。”

从乾清到司礼监有好长一段路，月徊跟在后面，边走边：“我还得伺候皇上呢。”

梁遇假作无心地问她：“皇上先前同你说了什么？”

梁遇叹了气，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人，有时候真拿她没办法。

她是有些喜皇帝，但还不至于喜得情愿充当他练本事的工。那四个御前女官地位不尴不尬，司帐虽怀了孩，也被送到羊房夹禁起来了，她还往里凑什么闹！继续维持原样多好，在皇帝跟前蹭吃，在哥哥这里蹭住，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别提多舒坦了。

然而皇帝有他的打算，虽未说来，梁遇心里却有数。

他挪到书案后坐了下来，刚打开木匣取题本，便看见两个小太监合力，搬着一缸佛肚竹从院里经过。那竹养了有阵了，竹节圆饱满，形如佛肚，他起走去叫“等等”，两个小太监便顿住步，垂首站在台阶前听示下。

月徊那厢呢，这一觉睡得长，睁开的时候，日光早已经偏移到上去了。不过中晌天气和，窗尽可开着，有风拂来，金鱼风铃便轻轻地、缠绵地响。

月徊不明就里，低打量这小人儿，胖胳膊胖，`着个圆圆的肚，还着尖角帽，手里擒

他到了炕前，弯下腰叫她，“你起来，我让你瞧一样好东西。”

梁遇忙于张罗别的去了，淡然应了声不知，“想必有人看见闲置着，顺手挂上的吧。”

梁遇一听便不大兴，“养心殿围房住着那几个伺候枕席的女官，这会让你搬去是什么意思，你明白么？”

夹里人往来，见了梁遇都退到一旁俯首行礼。月徊快步追上去，昂首地，颇有狗仗人势之。

梁遇回看她，她脸上一副餍足神情，肤作养多时后，被光一照几乎是半透明的。人就在前，心无旁骛地晒着太，他也莫名安定下来。外面小太监送吃来，他唤她一声，她懒懒应了，懒懒支起，揭开盅盖儿，拿银匙舀杏仁酪吃。

想想就很兴啊，她吃罢小又躺倒下来，眯觑着说：“多留一日，奇货可居一日，我又不是傻。”言罢诈地笑了笑，手绢盖在自己脸上，一面长叹，“不过里年月啊，实在闲得无聊。要是搁在早前，下了工还能和小四儿一去逛集看戏呢，现在，啧……”声调渐次矮下去，半晌没动静，不久便发了轻轻的鼾声。

了养心殿，必然是要开脸了。皇帝给不了她皇后的尊荣，但若是她先怀上皇，那母凭贵，将来就能平步青云。

其实说句心里话，不答应皇帝，还是因为自己没有那份意愿。她从来不是个懂得思熟虑的人，若是不愿意，就有各理由来推脱，恰好这回的推脱和梁遇不谋而合罢了。

总算她没有顺嘴应承，梁遇暗松了气，“你为什么不答应？”

所以小皇帝对她也算真心，能为她考虑的都试图去了，但凭着真心把人架在火上，却是大大的不厚。皇帝还年轻，考虑得不那么周全，以为里的女人有圣就足够了，其实后朝倾轧，哪里那么简单。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可说的。月徊兴兴答应了，她如今就是混日拿俸禄的，在哪儿都算一天。要是正经女，不知过着怎样的苦日，哪一个像她，吃穿不愁不受委屈，皇帝看顾哥哥栽培，在这紫禁城里混得如鱼得。

月徊对那些不上心的东西，从来不讳言，“也没什么要话，就是诉诉衷，摸摸手什么的。”想了想，“还说了，打算在养心殿辟一间屋来，让我他坦。”

月徊多次司礼监，这里的一切都熟悉了，自己蹬了鞋爬上炕，爬了窗的光带里，屈抱着膝，把自己蜷成了一只猫。

她哪能不明白，边吃边：“所以我不答应，可皇上说，要让那几个女官搬到别去，那我自然更不能答应了。”

两个小太监领命，将那盆佛肚竹供在了香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