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婵依旧没声。

可他立时又拿了缎往她鼻下方搽去，她恍然忆起，方才好像确实哭了鼻涕泡。可在他跟前这般，这实在是太过丢脸，让他这事，他也少不得又要将她嫌弃成什么样。她赶别过脸去，孟璟却径直把她脸掰了回来，认真替她了个净。

他忆起来初遇这只傻猫的场景，当日大雨滂沱，他随父亲班师回京，他正和曾叔讨论那场战役若换个战术会不会胜得更容易一些，一抬就见父亲迅疾打向城门赶去。

他跟着追过去，见到他这个平素不苟言笑的严厉父亲平生一次了一丝悲戚的表情，亲自下将那不住哆嗦的幼猫抱了起来，将它带回了府。

楚怀婵迟疑了下，低低“嗯”了声，算是应下了他方才那几句话背后的好意，然后轻轻唤了他一声：“小侯爷。”

为女人，对于他那些事，到底不可能完全不介怀，更何况她又是个比旁人更心傲气的。

他父亲打飞奔过去，却只能睁睁地看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拿铁戳上了那幼猫的脑袋和睛。

楚怀婵下意识地想躲，被他直接暴力镇压，径直摁住她肩往车上一，她有些恼怒地看向他，不知今晚这哪哪都不正常的傻又要闹哪一，他却只是轻轻去了她脸上方才蹭上的糖衣。

他其实也没对人这么低声下气地说过话，接连几次三番服实在是令他有几分恼羞成怒了，这会儿见她泪止住了，倒也懒得再搭理她，重新坐回对面，闭上装睡，只想着车赶到府上，这烦人能不再在他跟前瞎晃悠。

楚怀婵没料到他这反应，怔了好一会儿，又听到他接：“我真没那个意思，我既然带你过去，不你听没听到什么，那都是我默许了的。”

“真别想了。”

他下意识地睁开了，就见到她举着手里仅剩的两颗糖葫芦，冲他笑了笑：“你给我好好赔个罪吧。”

这霸王说这话时仍旧板着脸，像是拉不下脸，但语气里却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柔意。

蹄停驻在那一滩血迹之前，暴雨一至，倏然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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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缎缓缓放回去，沉声：“我不开，没人敢动你。”

他见她久不声，思忖了小半一炷香.功夫，终于认定他今儿可能真的惹恼了这胆时小时大的呆，踌躇了会儿，不太自在地：“对不住啊，给你赔个不是。”

她忽然觉得，承他这份情，倒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他忽然决定，回去要对那只傻猫好一些。

他这般想着，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她下的青黑上，他看了好一阵，沉声：“别想了，我真没那意思。”

他兀自了，尔后才发觉自个儿竟然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这么远。他回过神来，楚怀婵仍旧跟块木似的杵在他跟前，他多看了她一，有一瞬间觉得，兴许是因为跟前这人和那只傻猫其实倒有几分相似的呆。

更遑论，若他仍如年少时那般鲜衣怒光彩耀人，该是何等翩翩少年郎。

城门外横陈着一只因护犊而被顽劣的孩们折磨至死的母猫，那只傻猫当时尚且年幼，浑漉漉的，一边因为畏惧而不敢上前，一边却将母亲的尸护在后，死活不肯让步。而守城士兵和过往路人也不过是随意看上一，便默不作声地收回了目光。

“孟璟。”

他其实很讨厌别人这般看他，与人相对时，他大多数时候是于位者的那一方，其实倒也很少有人敢这般看他，但楚怀婵这人始终不路牌，他至今也没能琢磨来这人和旁人不大一样的脑到底怎么长的。

他迟疑了下，有些苦恼地：“还很疼啊？要不我替你？”

他这人吧，外表的冷淡疏离之下,终究有一分世家大族里多年教养而成早已刻骨里的君端方，几乎可以让任何一个和他相上几分的人都能无师自通地知到他冷漠外在之下的真诚。

“……我给你赔罪？”

楚怀婵就这么看着他，似乎想透过他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径直看他心里似的。

他不可置信地问，半没意识到他方才其实已经简单赔过不是了。

虽然拿缎给女孩脸这事吧……实在是煞风景，但他到底下手极轻，动作也认真到了极致。

这话若是寻常夫妻间说起，要么就是爷们对柔弱女人的怜之意,要么则是男女云雨间事的前调，可他这话说得认真,哪怕羞佳人在前,这傻也并没有顺势起半分旖旎心思。

但她这人吧，却仍旧肯尽心侍奉婆母，对他，也如她自己所言，起码尽到了浅层次的为妻之责，会为了他的伤而连续半个月睡不上一个好觉，也会在蚊虫肆之时，轻轻蹲在他脚边，为他燃一炉艾草驱蚊。

楚怀婵静默了半晌，其实吧,他这个人,老实说,某意义上，倒比她还要呆上几分。

他将缎随手一搁，忽然又意识到他还忘了什么，又重新捡起来，寻了块净的地儿，径直往楚怀婵脸上招呼。

孟璟这会儿正和自个儿闹着脾气，觉着自个儿很是没骨气，居然会向一个女人服，更何况还是她这脑不大正常的呆，没吭声。

那只傻猫那时被人伤得彻底，却也可能是因为被人伤了脑，仍肯在他看书之时静静倚在他脚边睡上一个安稳觉。后来的那五年里，它虽时不时地闹腾一番惹得他心烦意燥时常想将它剥，却也给冷冷清清的阅微堂添了几分生气。偶尔，它也肯乖乖伏在他膝上，与他四目相对，将脑袋耷拉在他怀里。一人一猫，静静地消磨掉一个百无聊赖的夏日午后。

“嗯啊。”她低下去看那两颗红彤彤的山楂，没来由地笑了下，角弯

了一孟璟，这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耳垂看,她几乎还能受到耳尖尚且还有丝,毕竟今夜横遭几次毒手,她肌肤又向来细,她不用照镜，都能知现下是个什么样的窘况。

他实在是有些绝望，忽然有明白过来当年他爹把那只死猫给他送过来时的心境了，这才觉得老当年也并不全是诳他。况且，那只猫儿，虽然也许是因为脑不大好使而一天到晚活蹦四惹事，但其实年纪也很大了，说不好哪一日便腾云去了。

赵氏倒也不是容不得这可怜见的小东西，但毕竟害怕这些长的玩意儿，只好一边命人去拿了药，一边又将父亲从房里撵了来。父亲无法，这才将那只可怜玩意儿送了过来给他。

这傻还是没能想明白她方才那几滴假惺惺的泪到底是不是真的，但还是笨拙地给了她这么一句几乎算得上承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