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慈一面拍背安抚，一面外往外瞧。四面渺无人烟，她只能安自己，好在是雷雨，忍忍就过去了。

趁着拐角，她悄悄往戚北落边靠去，不想竟踩到坑，人直往下栽。好在戚北落疾手快，即使抓住她胳膊，她才不至于摔个狗啃泥。

声若蚊呐，甜糯又委屈。螓首低垂，白玉般的天鹅颈压秀丽线条。半的衣裳贴玉肌，依稀勾勒曼妙段，于男人而言，有说不清不明的诱惑。

顾慈正准备接，璎玑却先一步抢走，“我已经是这么大人了，可以自己打伞，不要别人帮我。”

忽而一个炸雷落下，璎玑呜咽一声往她怀里钻，小小的抖个不停。

“你先回去，再让人给孤送伞。”戚北落眉沉，不怒自威，语气不容反驳。

雨势小了些，戚北落递上手里的新伞，“这伞你们俩拿去用，天不早，该回了。”

“不是不喜，也不是不愿嫁……”

顾慈抿，若是直说，这人估计也不会听。

彼此相距一掌，就这么默默走着，除了雨咚咚砸着伞面声，就只闻他腰间环佩轻叩的脆响。

一脸倦，形容狼狈，望着她的神却熠熠生辉。

顾慈几次鼓起勇气，想解释谢鸣的事，余光扫过戚北落冷峻的面容，又顿时气。万一解释不好，惹他更加生气，彻底不理她了怎么办？

顾慈也吃了一惊，抬眸看他。戚北落正凝神眺望亭外，侧颜肃穆如九重天上法相庄严的神祇。雨丝横斜过他鬓边，撩开几缕零散发丝，一只白里透红的耳朵。

戚北落忙调开目光，左右瞟着，玉指忐忑地握伞柄，“孤、孤帮你打伞。”

遮天雨幕模糊了湖畔秀丽风光，这红就越发清晰，似一枚鲜艳的印章，不屈不挠地盖在泼墨山画上。

冷不丁被名，璎玑一抖，嘟起嘴要反驳，可转念一想，的确是她把舅母带到这来的，舅舅怪她也是应当。可……她什么时候成“这么大人了”？

顾慈以为他是不愿两人一打伞回去，决定自己先行，便也没说什么，扭继续看自己的风景，等顾蘅派人来接她。

第6章

只剩这一场滂沱大雨，一柄簇新的油纸伞，和两个久别重逢的旧人。

顾慈心声被放大，生怕戚北落会听见，忙转背对，捂心。

这人打小就固执，决定了的事轻易不会更改。可谁敢让堂堂太殿下孤零零在亭里枯等？且他衣裳还了，若是耽误太久得了风寒，自己不就成全天下的罪人了？

然而下一刻，秀内敛的凤眸里便怒气翻涌，“这么大人了，明知近日多雨，门还不记得带伞？真要走丢，或是失足落，孤看你怎么办！”

雨聚成一线，沿伞骨哗哗下，顾慈的肩膀却没有。

顾慈回。

孩的问题太直接，一下把顾慈问哑了。本想拿“小孩莫这些”云云的回答来和稀泥，可瞧见她里的光一淡去，顾慈又心疼起来。

话音未落，她便撑开伞，哒哒跑雨帘中，朝他们吐吐，愉快地转着圈圈跑远。

“郡主尚还年幼，就这么独自回去，恐路上会有什么闪失，殿下还是快些追上去的好。等你们都平安回去后，再打发人给我送伞也不迟。”

槛窗因年久失修，已闭合不上。风携着雨从四面八方飞来。顾慈抱着璎玑坐在亭内，尽量不让她被雨淋到，自己衣裳两肩和后背都了大片，黏在上，冷难受。

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被困雨中。

雨自檐角滔滔垂落，有节奏地拍打着柳叶尖，更衬此间幽阒。

顾慈睫轻颤，慢慢搭落，双手抓裙绦，下意识绕着指缠来缠去，“对不起……”

小时候在里，几人一块玩躲猫猫，顾慈从来都是藏得最好的那个，但好也有“藏得好”的烦恼。有回大雨天，她窝在树里，没法躲得更，自己又爬不来，还没人能找着她。她哭得稀里哗啦，最后还是不参加游戏的戚北落救了她，也不知他是怎么找到的？

她诧异仰，伞面竟是往她这边偏斜的。戚北落大半肩膀都暴在雨帘中，肩的蟠龙纹透，皱成一团，毫无威严可言。

朦胧雾中，戚北落一手执伞，一手握着新伞，立在阶下，寸缕寸金的衣裳下摆和靴面淅淅沥沥布满泥，仿佛疾奔而来。油纸伞并未完全隔绝风雨，他鬓脚眉梢微，珠顺着他修俊致练的下颌线条落，沿白皙脖颈钻他衣领。

可他却只字不提，目不斜视，背脊直，步履澹定从容。

顾慈抿了抿被雨滋过的樱，细声细气：“殿下若是不介意，我帮殿下打伞，咱们一块走？”

顾慈双肩一抖，蓦然回。中那星星希望，渐生形，成燎原之火。

然而这回，就算她掉湖里，那人应当也再不会来寻她了吧……想起刚才，他也不回离开时的冷漠模样，顾慈心里空落落的，却还倔地残藏有那么一丝希望。

“怎的？从阁楼上摔了一跤，就连路都不会走了吗？”戚北落底云海惊动，却在

戚北落愣了下，颊边飞快闪过一抹可疑红，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大步星地行至阶前撑开伞。

戚北落咙发，不自然地调开目光，缓了语气喑哑：“孤不是在说你，是在说璎玑。”

蒹葭山庄是陛下御赐给寿公主的嫁妆，里一应什皆自禁中。这伞也是，巧雅致，不如民间的伞大。两人挨在一块都不定能遮严实，更何况他们还隔开了些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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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慈一怔，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戚北落执伞立在雨中，见她还是一动不动，又寒声：“再不过来，璎玑就真不知要跑哪去了。”

她忍住笑，若无其事地低“嗯”了声，寒浸浸的心一回。

“舅母，他们都说你不肯嫁给舅舅，是真的吗？”璎玑探半颗脑袋，神比湖还清澈，“二姨是不是不喜舅舅？”

可等来的却是某人清冷的声音，“愣在那里什么？还不过来？”

她这才开了个，璎玑便蹭的到地上，绕到亭门，抱住某人的：“舅舅！舅舅！你听见了吗，舅母说她喜你！”

植垂柳，绿中戳着座红四角亭。

话音刚落，旁便递来一柄伞。握在伞柄的手，骨节匀称分明，明明自武人，却比书生还白净。雨珠蜿蜒过，青紫血清晰可见，勾人去咬。

顾慈这才红着脸跑过去，垂首福礼，伸手接伞。戚北落微一转腕，避开她，兀自向前走。顾慈抓了个空，淋了几滴雨，忙追上去钻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