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作的王堕崖，怀集、宣武等叛将也已伏诛，张岳被俘后，殿前司又从崖边押回了惊惶无措的单文轩，想要将这些臣带回金陵再审。

但一个王朝屹立百年，总是历经沧桑的，这样的风波每隔十数年便上演一，经年之后，大概连变都算不上，多称一场笑谈罢了。

持续一日一夜的兵终于过去，叛军聚十万之众，举旗气势汹汹，最后却以溃逃潦草收尾。

佛陀亦不再慈悲。

于是天地之泣血写符，汇聚山川清气，杀尽世间魍魉。

昭元帝仍是一声不吭地走上前，抬手掀开了白布。看到陵王的一瞬，他竟不可抑制地颤了颤。

呼啸徘徊的风不盛不烈，像一只温柔手，拥裹上来将他包围。

昭元帝淡淡：“说吧。”

鲜血渗落来，顺着木板一滴一滴往下淌。

这一夜纷过去，本该立刻起驾回，但宗室里有几个谙圣心的走狗却知这场兵的目的并没有达到——辅国将军授圣命起兵，为的是除去三公，铺平五殿下登基的路，下陵王都死了，三公还好好活着呢。

所幸崖下很快有人找到陵王的尸，盖上白布抬了上来。

真快啊,弹指一挥间,人就死了。

断崖下雾缭绕,除了婆娑的树影，什么都看不到了。

明天见

，他到底还留存了些许洁净。

宣稚步上前，掀开白布看了一，怔了怔，随后重新掩上，与昭元帝回：“陛下，三殿下他……已经薨陨了。”

双足距断崖不过尺余。

不远，殿前司的兵已经到了，宣稚远远瞧见陵王堕崖，吩咐禁卫去崖下寻人，随后上前来问：“世殿下可是受了伤？末将这就去为殿下请随行太医。”

“据臣所知，昨日兵刚起，王世殿下在军之中为忠勇侯府明威将军所救，照这么看，三公应该是在忠勇军中的，可是，为何陵王殿下堕

程昶想起大概两年前，他也曾跌落这样的崖，而今异地之，才发现人命这样易碎。

凡心，堕于无间，原来这渊断崖才是归途。

山间只余徘徊呼啸的风。

昭元帝听了这话只是沉默，须臾，他绕开宣稚，竟是想亲自看陵王一。

他堕崖的那日,尚有黄昏之光在时空的罅隙里护他一命,今时今日朝初升,霞光映着崖下雾，竟泛刺目的，血一般的红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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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昭元帝天生一副铁石心，在此人间大恸面前，竟也变不惊，他稍缓心神，反倒拍了拍田泽的手，安着：“朕没事。”

单文轩实在太蠢了,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境。陵王已死,宣武、怀集相继战亡,张岳被俘,那他呢？他该怎么办呢？

徒然捞了一怀晨风。

是以宗亲大臣们在一夜象后只觉得疲惫，左右皇权没有变更，便不多计较是谁野心祸朝纲了。

他的天终于亮了。

单文轩被这一幕震骇得无以复加，望着空的断崖,唤了一声：“殿下？”伸双手去捞。

余生已无话，也许所有的妄念都葬在了方芙兰投湖那日，再也没有亮起来的天光里。

柴屏死了，方芙兰了却生念，陵王业已血债血偿，程昶安静地注视着崖下的雾气，正后退，不知怎么，心上像是被鼓槌重重一擂，百骸瞬间被去力气，他跌跪在地，间一腥甜涌上来，当即呛一鲜血。

昭元帝一直守在崖边，这个饶是一副病躯依旧的皇帝在看到儿落崖后，仿佛一瞬苍老，双鬓刹那染霜，背脊也佝偻起来。

昭元帝定定地立着，良久，才缓缓将白布盖上。

见着昭元帝登上御辇，一名宗室当即拜：“陛下，臣心中有一疑虑颇，不知陛下可否准奏？”

寂灭的一瞬来临前，陵王睁开，远天晨曦灼烈似火，云端清光如炼。

殿前司兵已近，隐隐可见昭元帝的御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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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昶听着这一声声哀嚎，慢慢走向崖边,垂眸往下看。

上的痛楚缓和了些，程昶听了宣稚的话，朝他后一看，原来昭元帝带着宗室们与勤王大军已陆续到了，云浠、云洛、田泽等人也在其中。

陵王立在苍茫的风中：“这些年，我通敌害死忠勇侯，害死北万千将士，我不悔；我派人杀程旭，杀你，杀所有挡在我面前的人，我不悔；便是今日要葬于此，亡于此，我亦不悔，因为这些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大约是今日堕崖之人不值得被原谅吧。

像是卸了这一生负累，陵王在断崖盘旋的风声中急速下坠，诚如这些年在梦里下坠时一般。

宿台将程昶扶住：“殿下，您没事吧？”

第一六三章

宣稚不由拦：“陛下，三殿下当真已经薨了，陛下便是看了，亦不过徒增愁悲，愁悲伤，陛下当保重龙才是。”

何况那么的断崖摔下去，浑骨骼寸裂，除了依稀可辨模样的眉，躺在木板上的不过一摊血罢了。

陵王看着程昶，笑了笑：“告诉他，我此生唯一后悔的事，便是了他的儿。”

这个他亏欠最多的第三，临到终时才想要弥补的第三，宁可粉碎骨也没有等他。

程昶摇了摇，想要答他，可这回的觉跟过往数回都不大一样，最疼的不是心，而是肺腑，仿佛溺之人堕湖，四肢被草缚住，连气都不上来。

说完这话，他闭上，朝后空无仰倒而下。

他没有皇可以效忠，也没有武将可以依附了，他就要成为一片凋零的叶，生死随风。

单文轩于是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淌着泪,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殿下”。

程昶摇了摇：“不必。”艰难地站起，由宿台掺着，步上前，跟御辇上的昭元帝拜过。

单文轩困惑不已,适才三公不是说陛下已愿意放过殿下了吗,为什么殿下还要堕崖？

田泽上前将他扶住，关切地唤了声：“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