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宋清和翁白正在廊上说话，慢慢喝了一酒。

转间盛夏已过，宋清的船停靠在了淮安码，漕连府上连摆了七八天的秋宴，款待宋清，葫芦糊里的波连绵，面上飘落的秋载沉载浮，连震云坐在东阁里的主席上，四面都是帮里来陪席的大小目。

连震云看着她洁白的脸庞在光下泛着玉质的光，长眉杏，面若桃，上是银纱挑线单衣，下是一泥金的长裙，手中还是抓着一柄芳风馆的白纱团扇。

树荫里现一个妇人的婀娜侧影，熟悉的声音传连震云的耳朵里，“莲香，我接到你的信，还没有想来，十四爷知我接到淮安的信，也不准我来……”

“大哥，俺敬你一杯。”李四勤笑呵呵地上来给他倒酒，又叹了气，“陈大人了事，俺心里就一直想接她过来，只是怕给大哥，还有江苏帮添麻烦，多亏大哥你愿意庇护她，俺知京城里很，大哥冒着风险……”

繁郁树间，摆着一座座山，山间是一桌桌的席面，漕帮里来相陪的女眷们也有上百人，有些有西边榭里看，有些也在岸上赏。

宋清中闪过震惊之，然而转间扫

只有他知的齐理。

侍候在一边的连大河和连大船同时一怔，面面相觑间，都不敢开说话，连震云又继续问：“她的闺名是叫粟娘？”慢慢沉着“还有没有别的小名……比如陈大人私下叫的……”

“夫人她的闺名是什么？”

连震云笑着喝了酒，看了满脸红光的他一，斟酌着说：“帮里的事多，我得在淮安压着，松江帮那边有些麻烦的事，你趁着这一趟宋清走了，帮我去料理一下。

“是，大当家放心，陈大人那边的事，小的一定办妥。”连大河连忙应：“只是，莲姨那里……还有大小……”

一直跟在他后七八步的连大河走了上来，悄声：“大当家，儿姑娘刚才来向小的打听，董冠儿姑娘和秦萼儿姑娘到哪里去了……”他脸上透一些不安，“小的不知要不要老实答，小的说给儿姑娘知，莲姨娘应该就知了，莲姨娘知，夫人也就知了……”

莲香惊愕又怀疑的声音响起，“夫人，什么信，我没有……”却被儿微微颤抖的声音从中截断，“姨，夫人坐了这些天的船，一定是累了，还是快请夫人里面去歇息吧。”她的声音中还带着怅然和歉然，“婢没料到夫人来得这样快，不少东西还没有收拾……”

“是，大当家，那大小……现在莲姨有了，不论是男是女都是大当家的亲骨……大小毕竟隔了一层……”

“就实说她们被送到扬州府的别宅去了吧。”连震云转过，一步一步向岸上走去，“莲香的已经有了两个多月，把她也送到别宅里去，让儿去陪着。”

然而他想起她在桥边，跟着陈演离去的影，双拳一握，明明是喜到了极，却竟然有痛恨之意在心底涌起，睛转向了连大河。

她是二十六岁的齐粟娘。

宋清果然和她说了几句话后，就拱手而别，连震云也不理睬他，看着齐粟娘的影，从袖里取一封信，“这是我的亲笔信，等宋清走后，你亲自去呈给夫人，等她一个回话。”

连大河终于壮着胆开了，陪笑：“回大当家的话，小的在京城江浙会馆里安过人，偶尔听到过陈大人和夫人的几句私话，陈大人应该也是叫一个名字的，没听说有别的名字……”

又仿佛是他十六岁的齐理。

他依旧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连大船在他边轻声：“陈大人应该和夫人约定过，回来就辞官归乡，夫人应该是想回江南一带等着陈大人回来。”

“十四爷也不知怎么回事，说是情势不好了，赶着让我上了船，让我躲到淮安来……”

连震云在一座绣球山间停住了脚步，看着不远宋清也从廊走上了岸，独自在赏，连大河看着宋清停在了齐粟娘的边，拱手施礼和她闲话，不由吃了一惊，小声：“大当家，大当家派人往黄河源去的事，宋大当家虽然没有确实消息，只怕也能猜到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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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船，去和大小说，我到坛里去办事，让大小好好招待夫人。”连震云顿了顿，又：“莲香有了，召大夫来给她诊脉，写封信到天津，请宋清来。”

连震云笑着站了起来，拉着他了东阁，在湖上曲折的回廊上慢慢走着，“你年纪也不小了，曹三娘确实不错，我已经派人把她从扬州接过来了，等你从松江帮里回来，就把她放在边服侍吧。”

“没有别的名字吗……”连震云低低地自语着，难是只有他知的名字……

李四勤一怔，转看了西边榭里女眷们的影，恋恋不舍的神情，却一咬牙，了：“是，俺听大哥的，俺这就回院里收拾行李。”

连震云的目光追着齐粟娘的影，脚下慢慢踱步，走了书房。

连震云不再看齐粟娘的背影，转了廊，连大河和连大船看着他竟然是向府外走去，脸上诧异，都不敢说话，一路跟着。

一阵衣裙环佩的声音微微响过，莲香惊喜而又担忧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焦灼，“我听到陈大人在黄河源事的消息，正替你担心呢，你怎么这样就来了……”

“是，大当家。”连大河连忙接过，又悄声：“宋大当家过来了……”

匆匆的脚步声响起，比儿的声音微微带着，传了过来，“夫人……”

秋从曲廊下的面顺去，李四勤垂丧气地走了内宅，连震云站在回廊上看着他的背影，默默没有声。

连震云笑着迎了上去，和宋清指着山，天南地北地闲话，打着机锋，到了最后，宋清要告辞回天津了，连震云终于说清了请他过来的原意，笑：“翁白来淮安也有一段日，也该让他回去看看了，你这回回去，带着他和比儿去住上几个月。”

李四勤一呆，忍不住想要开说什么，连震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她也等了你不少年了，去吧，从松江帮回来再说……”

“不确定的事，他不敢说的。况且现在这个时候，他不会为了她得罪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