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秀脸庞，冷静而镇定。那双幽的眸，泛着令人心惊的寒光：“为了就藩，你我殚竭虑，费尽心机。现在，就藩之事已势在必行，绝不可能更改。六月初八，我们便得启程离京。”

谢明曦安静又沉默地陪着盛鸿。

时间一晃，十日便过。

梅太妃虚弱，哭了一场后，很快闭目昏睡。

也唯有这一刻，盛鸿才会如此痛恨后悔自责。如果不是他急着就藩，碍了别人的刺了别人的心，便不会有人算计梅太妃了。

梅太妃下意识地移开目光，正好和痛心又难过的盛鸿四目相对。

盛鸿红着坐在床榻边，迟迟未曾离开。

事实正好相反。

琴瑟应了。

梅太妃在中活了几十年，也算是颇有阅历见识了。厉害刻薄如李太后太后，城府沉如俞太后，善隐忍伪装如已死的淑太妃，还有明厉害的丽太妃等等。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梅太妃好赖还活着……总比已经赐死的淑太妃多了。

俞太后每日打发芷兰来看上一回。

只是，前来探望的人里，多是试探梅太妃的病情虚实。众人最关心的，是梅太妃能否安然，随蜀王前去藩地。

鲁王妃宁王妃闽王妃蜀王妃，也番来探望。还有中的静太妃贤太妃丽太妃，皆来探望。

此时已了六月，蜀王就藩之期近在前。梅太妃病得这么重，看着是绝无可能随蜀王就藩了。

萧皇后也每日打发人来探望。

蜀王妃也一起了寒香。

谁也没料到，梅太妃的病症非但没见好转，反而因受寒更重了几分。

盛鸿红着睛继续说：“母妃担心自己成了我的七寸命门，怕拖累了儿。宁肯继续留在寒香里苦熬。母妃有没有想过，我心中会是何等痛心难过？”

“你别母妃了，快些离开京城，离开这一潭泥沼。到了蜀地，你和谢氏好好过自己的日，别再惦记我了。”

大冷静的自制力，很快染了盛鸿。

梅太妃：“……”

寒香沉寂多年，梅太妃在中也不是什么要人。理来说，她病了，也该无人问津才是。

“一开始确实颇有起，我心中颇为喜，便让人扶着我下榻，在寝里转了一回。没料到了些风，这病症竟又反复起来。”

“十日后，殿下便去椒房殿求太后娘娘，然后将太妃娘娘接蜀王府小住几日。再一起离京。”

盛鸿哑然，转看向谢明曦。

盛鸿，为梅太妃掖好被褥，然后才起和谢明曦离开。

第695章母

“看来，这就是我的命了。你们不必顾虑我，六月初八启程离京便是……”

良久，盛鸿才低声：“明曦，我是不是很没用？”

直至寝室里只剩梅太妃和琴瑟两人了，湘蕙才将瓷瓶拿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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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曦目光掠过梅太妃瘦弱的病容，淡淡：“琴瑟留下伺候，其余人都退去。”

十七岁的谢明曦，正值韶华妙龄，为何竟拥有这等令人心悸又胆寒的明锐利？

湘蕙将瓷瓶琴瑟手中，轻声叮嘱：“一日三次，饭后服一粒便可。你一定要将这瓶药收好，绝不可让人窥见。”

……

短短几句话，令梅太妃所有的伪装奔溃瓦解。

盛鸿落了两滴泪，此时双目依旧泛红，声音有些沙哑：“母妃，你本没服明曦给你的药。”

湘蕙又轻声对梅太妃说：“太妃娘娘，蜀王殿下和蜀王妃不便时时探望。不过，殿下心里时时惦记娘娘，蜀王妃也十分关切娘娘的。”

盛鸿心痛如绞，搂着瘦得不成人形的梅太妃哭了一场。

谢明曦看在中，亦觉心酸。只是，她生冷情，不陪着一起哭之事。只默默地陪在一旁。

梅太妃目中闪过复杂之极的光，轻轻了。

男儿轻易不落泪，只因未到伤心时。

就是这个理。

两行泪涌眶。

至于梅太妃的到底如何，怕是没几个人真的放在心上。

谢明曦伸手，轻轻握住盛鸿的手，在盛鸿耳边响起的声音依然冷静锐利：“淑太妃被赐死在新帝前。照你这样说来，新帝岂不是一无是？”

“想留下母妃之人，要么是母后，要么是皇上。”

“若是前者，你我不必忧心。母后最多是以母妃牵制你我而已。如果是后者，你便得愈发谨慎，免得他对母妃下毒手。”

面枯黄的梅太妃，病恹恹地躺在床榻上，见了儿媳妇前来，目中些许。低声说：“鸿儿，母妃这委实不中用，是没法离了，也不能随你去藩地了。”

梅太妃似早料到会有此一问，并未半丝心虚：“我每日都服药了。”

待所有人都退下，谢明曦才淡淡：“母妃可曾听我的话，时服药？”

……

蜀王殿下心急如焚，亲自寒香探病。

“娘娘一定要谨记蜀王妃的叮嘱，每日时服药。不十日，便能痊愈。”

谢明曦什么也没说，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梅太妃。

盛鸿心痛得几滴血，握着梅太妃的手，落了两滴泪。

一时间，寒香倒变得闹起来。

当盛鸿和谢明曦离去后，躺在床榻上的梅太妃慢慢睁开。

谢明曦没有说这等刺耳刺心的话，轻声：“我们在寒香逗留颇久，现在也该回府了。”

……

“母妃为何不相信我？”盛鸿心痛难当，声音中满是晦涩：“你为何不相信儿有保护你的能耐和本事？哪怕中有人故意要留下你，我也能带你离开。为何你要顺着幕后之人的心意，留在中？”

那目光，明亮而锐利。

梅太妃失声痛哭，枯瘦如柴的手攥着盛鸿的手：“鸿儿，都是母妃没用。母妃护不住你，还要令你忧虑心。”

湘蕙奉蜀王之命，送了一堆补品寒香。燕窝人参之类，都用锦盒装好。在送寒香之后，少不得会被人查验一番。

泪悄然落角。这一回，却是释然又喜悦的泪。

盛鸿闭上睛片刻，再次睁开，已恢复清明冷静：“你说的是。母妃还在病中，不能随你我离开，让她好生在中养病。日后我再另图他法，将母妃接到藩地去。”

那瓶药，被湘蕙在袖中的暗袋里。

仿佛已窥清她心底所有的惶恐挣扎矛盾，令她心弦颤栗不已。

盛鸿同样是锐犀利之人，之前是因忧急梅太妃的病症，一时未曾察觉其中的不对劲。这些时日，早已察觉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