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棠嘴角一抹笑，好似抓到了他什么把柄，“殿下又错了。这诗集的作者虽是匿名，但其诗作却风靡全长安城，我也是从长公主那借到的绝本呢。”

蔺湛眉尖轻挑，“你这么说，我倒是想今晚就把这人揪来。”

蔺湛抬：“看什么？”

“又是喝茶，又是下棋的，时间拖延够了，该带我去看猞猁了吧？”

薛棠用饶有兴趣的语气：“近日陛下赐了我西贡的木，用来煎茶最是去暑，殿下也不要在这树丛里待着了，随我屋去喝茶如何？”

噩梦并不可怖，可怖的是梦里想掐死你的人此刻离得只有一手指那么近。

差忘了这人的德，也差忘了昨日他行抢走自己写给兄长的信一事，薛棠垂下，默认了他这句话，端起茶杯，木混着茶叶的清香模糊了面前人的影，让她仿佛如坠云间。

薛棠：“……”

薛棠坐正，理了理衣服和鬓发，手臂酸麻无力，她觉自己了。

“我无聊了。”蔺湛自顾自地在圈椅上坐了下来，一手靠着凭几，一手指着对面，“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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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有忍无可忍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说的‘略懂棋艺’，这‘略懂’是何程度？”

薛棠一雾，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方才在假山旁看得那一本诗集。薛棠有些不认同地反驳，“如果诗作赋就是蠢，那翰林院里的才们如何考得上士？”

蔺湛一噎，继而反相讥，“你偷换概念，我说的是看诗之人蠢，不是作诗之人蠢。”

虽然健健康康的，但以蔺湛的审，他看到后很难说会有什么好脸。

薛棠埋下棋。

“不过我正好也渴了，勉为其难尝一尝吧。”乎意料地，他撩袍站了起来，又回玩味：“你不介意我你闺房？”

“那是骗你的。”蔺湛勾起嘴角，看上去心情不错，“我来看看猞猁。”

翠微阁前有小圃，其后也有郁郁葱葱的竹林掩映，曲径通幽，景宜人。屋内铺着金丝菱纹地毯，窗下摆着冰鉴，珠帘相撞的声音清越如，一沁人心脾的薄荷脑香味扑面而来，让午后昏昏睡的脑清醒了许多。

蔺湛挑眉：“怎么，你把它吃了？”

都屏退她的下人，大摇大摆地来了，还能介意什么？

她侧脸着冰凉的石床，蔺湛屈起一单膝跪在其上，像是制服囚犯一般，几乎要将她压石里面。薛棠侧过，少年右肩下的光刺得她睁不开，只能微微缩起肩，“殿下恕罪，我没有想伤害殿下的意思。”

蔺湛避之不及地移开目光，没好气：“脏不脏？净再走！”

“稍微懂一些。”薛棠十分无辜地说：“先前说了，我不能陪殿下尽兴，殿下说自己无聊，那我也只好献丑了。”

薛棠：“我略懂棋艺，怕是不能让殿下尽兴……”

蔺湛低下，见她像某可怜的小动一样蜷缩着，因反剪着的姿势，背后的两块蝴蝶骨突显来，掩在若隐若现的纱衣之下。他松开手，冷哼：“谅你也不敢。”

“没有！”她豁然站了起来，“我替殿下养的很好，也很服帖。”

蔺湛：“父皇真是恩待你。”

这下，蔺湛看上去好像也没什么说的了。他往后靠在圈椅上，阖上眸，轻声：“匿名之作？我倒要看看这家伙是何份，帮那些会考的考官筛掉一些故玄虚之徒。”

薛棠忙不迭站起，跑到屏风后，索将的外衣脱下换了一件折枝牡丹纹的半臂，一脱一换十分迅速，再来时，正看见蔺湛背对着屏风。他形颀长，侧脸棱角分明，目光望着窗外的景，不动如山，一都没有要趁人之危的意思。

想起上回他主动将自己推开的事，在这一上，他算是个君。

蔺湛的声音冷不防地响起，差让薛棠一茶呛在嗓里，茶打了前襟，浅红的抹系带在薄纱下若隐若现，像一条吐着红信的小蛇，蜿蜒在她玉如意一般光洁的锁骨上。

“如若那人真是沽名钓誉之徒，那也不会特意隐去自己的姓名了。”薛棠忍不住说了几句公话，“殿下好骑，文人好舞墨，各有所长，互不相，何必断人活路呢？”

至今为止，他的态度很客气，还让薛棠执白先行。煎完的茶也端了上来，里面加了木，清香盈室，两人手边各放了一盏。屋内寂静可闻落针，幽幽袅袅的气模糊了各自近在咫尺的面容，薛棠不经意间抬的时候，正看到对坐的少年低垂着朦胧的眉，一手撑着案面，一手的两指夹着黑，正安安静静地思考，居然显几分温顺。

薛棠摸着脸，“殿下说我脸上有虫，我自然很害怕了。”

薛棠手一顿。

薛棠打起十二分神，应下他意味不明的话，“陛下恩，我与家兄必不敢辜负……”

蔺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那也有的东西，为什么偏要到你这来喝，闲得慌吗？”

蔺湛噎了一下，不耐烦地将黑扔了棋笥中，“那么蠢，怪不得只喜看那些卿卿我我的诗赋。”

“我是说，父皇恩待你。”重音放在了最后一个字上。蔺湛拨了拨帘下垂着的琉璃珠，又走到了案旁，见那上面摆着一副冷棋，从棋笥中起一粒白，在指尖把玩，“这也是父皇赐下的？”

起先，薛棠觉得一切行得顺利，而后却越想越不对劲。

“那就是给你解闷用的。”蔺湛打开棋盘，“来一局？”

“你怎么回事？”蔺湛打量着她微的鬓角，她小小的脯微微起伏，正努力地平静下来。想到方才她看见自己时极度惊恐的神，蔺湛不免有些不悦。

薛棠字斟句酌：“我来之前，这棋就在这了。”

那只猞猁自从半夜打翻油灯，薛棠为自己的安全着想，命人剪光了它指甲，关在笼里，不给洗澡也不给放去，吃了睡睡了吃，短短几日，已经胖得认不来了。

薛棠摇了摇，颜笑：“不、不介意。”

先帝与父亲互称兄弟，且不论以后的遭遇，至少现在对待薛家已是仁至义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