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远上任之后，颇是雷厉风行，首先将廷尉署上上下下捋了一遍。先前曾折磨狱中北军将士的酷吏，以及罗织罪名、告密检举的人，无论官职大小，都被收了狱中。

如今，我每每想起公说的话，心都颇是温。

我说：“殿下当下还须宗室豪支持，自不可下这般狠手，但如先前所言，殿下要让大业长久，便不可不翦除宗室豪。相较之下，不过他们急些，一刀宰下；而殿下则是慢慢放血，步步为营。殿下，我说这些，乃是希望殿下明白，殿下的敌人，绝非这些贫苦百姓。殿下若可如明光一般得百姓支持，便可成就那真正的霸业，任凭谁人也不是殿下的对手。”

我知公的意思，：“他虽未必愿，但他对曹叔一向从不违逆。”

曹叔这是无奈之举。明光要养活许多教众，每日都须得大宗的粮布帛，故而明光教众平日都要耕田织布，以充作公用。但近年来，年景着实不好。旱不调，蝗灾连连。明光自是趁这时机收容了大批民，壮大声势，但开销也日益张，故曹叔只得似夏侯衷等土匪一般，将手伸向富、豪和诸侯，用他们的资财来给自己养兵。

这些，都是□□里的仆婢们告诉我的。

我颔首，却有些犹豫。

北军虽然对秦王赦免赵王等一众诸侯之事仍然不满，但他将龚远擢为廷尉正，确实将北军安抚了不少。

且不说他从祖父那里习得的本事，光论情面，我便不愿与他为敌。

我当初之所以愿意跟着秦王来雒，并非是为了帮他夺城，而是为了曹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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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我说。

据说他的待遇很是不好，赵王将他捆起来，狠狠地打了一顿，而后让人扔到了柴房里，不闻不问。

秦王没有答话，注视着我，目光。

我料得他要旧话重提，：“殿下曾说，王府乃清静之地，望我修养德，与人为善。不过殿下切莫误会了，我与他们算命，可是分文不收，不仅不收，我还钱买了许多瓜果脯。殿下，这些仆婢每日辛苦劳作，方换得王府事事有条不紊，我这般招待他们，正是德行昭昭与人为善，殿下当欣才是。”

这妖怪。我心想，他果然没有真的拿董贵嫔的话当作耳旁风。

从前，我和公也曾认真讨论过此事。若曹叔与秦王终有一日两军对垒，我该怎么办？

赵绾重新执掌了京兆府之后，接连发布安民告示，第二日，大市、小市等便已经照常开放，各商铺仍迎来送往。走在街面上，行人依旧接踵肩，最大的变化，便是闲人们嘴里的谈资从赵王换成了秦王。

我说：“正是。”

但归结底，这是我和曹叔曹麟的事，我无法袖手旁观。秦王当下占据了雒，壮大了兵，且得了大长公主等一中原宗室诸侯的支持，一旦与明光对垒，于下风的是明光。

“曹麟？”我想到他那大咧咧的模样，不由苦笑。

在他们打起来之前，我须得想办法来。

当然，我是一贯不能承认的。

“当下，殿下边除我之外，恐怕无旁人可此事。”

我听得这话，不由定住。

此事，秦王下令但由北军置，旁人不得手。至于赵王其余党羽的甄别和定罪，秦王则从幕府中另外指派了二人，与公龚远一审理。

他看着我，：“你面么？”

“你打算如何说服他？”他说，“凭你那刘阖后人的份么？”

我每日在王府里，除了琢磨曹叔的事，便是从冯旦和各路仆婢那里传播各路八卦。当然，为了让他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还给他们看面相手相，皆大喜。

虽然发生了一场大战，接着又是一番人事更迭，但于雒的百姓而言，影响不大。

那时，公想了想，：“霓生，你何以觉得，两军必然对垒？”

“那可未必。”公，“霓生，你觉得曹麟果真有意要争那皇帝么？”

……

公不以为然：“既是教主，那便更好办了。霓生，此事你从未与曹麟谈过，若是日后见面，不妨问一问他的想法，可打算。”

曹叔当下占据的地盘，如一新月，将荆州、扬州、徐州、兖州练成一线，虽地域狭长，但占据的好些城池都是易守难攻之地，故可在诸侯的围剿中存续下来。

我讶然，:“明光既然打了前朝真龙的旗号，自与秦王势不两立。”

我说；“那不一样。曹麟当下已成了明光的真龙，教众都奉他为教主，可谓骑虎难下。”

“谁说从不违逆，”公，“曹先生当初要曹麟娶你，曹麟也是住了。”

“殿下说的什么话，我不知晓。”我说，“曹贤与我祖父是故，我不过是想借着这关系，与曹贤好好说一说罢了。至于能不能说服，须得看机缘，我不敢保证。”

秦王沉，少顷，：“你是说，让孤与明光和谈？”

秦王听了，仍是那

我自知瞒不过他的睛，也不否认，大大方方：“不过给几个熟人看看相罢了。”

秦王没有反驳，看着我：“如此说来，你仍打算到明光去一趟？”

而最有意思的，仍要数赵王。那赵王世被捉拿之后，在狱中关了几天，秦王说这王世也是宗室，当初是受手下蛊惑，贬为庶人免去一死，而后，十分贴地将他送回赵王府。

秦王虽未表态，但我料着此事，他会答应。

只见秦王神认真，并无玩笑之意。

“元初，”我说，“话说回来，若曹麟与曹叔终有一日要与秦王对垒，我……”

秦王占据雒之后，各路举措确是行之有效。

明光这般法，我是知的。

而赵王等一诸侯，虽然免了死罪，但也并非安然无恙。

“云霓生，”秦王，“孤先前说过什么？”

原因很简单，明光盘踞一方，他迟早要解决。若有什么办法可以不用人不用钱便将此事摆平，那简直是再好不过，不会有人傻到算不过账来。

说实话，于我而言，最棘手的便是曹叔。

“若真是如此，此事你便不必再心。”公，“你可远远躲开，与我置便是。”

“孤听说，你近来在王府中又拾起了那半仙的名号？”夜里，我给秦王念书的时候，他忽而问。

首先，龚远以清理佞为由，将赵王等人的心腹尽皆搜捕。各国从丞相以下的官吏，几乎无人幸免，各王府中的侍从也被搜捕了一大批，据说有些王侯的家里，竟要主人亲自动手活，着实凄凉。

“知晓了。”秦王淡淡，“此事，孤自会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