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将盒打开看了看，取来一双箸，剥下一鱼放中。

我觉得,今日带着我来的这个公，似乎是个假的。

“起初是阿丁，后来我觉得有趣，便自己来烧。”公。

“也不是。”公

“从前你未曾来过谯郡。”公。

少顷，他转回去，将烤好的鱼放在一边，又将鱼篓里剩下的鱼串起，继续烤起来。

我讶然：“去何寻？”

我以为公又是捕鱼又是烤鱼，大概也玩够了，要回老宅里去。可过了岔路，我发现他又去往了另一个方向。

朱阿媪摇：“有甚不知。生得这般眉清目秀，不是女是什么。”

我看看公，笑笑，故意：“他也眉清目秀，阿媪怎不说他是女？”

“这阿媪从前是肆的，”公低声对我，“她的黄酒和酥饼远近闻名，有时乡人登门来买也买不到。从前阿丁与她相熟，知她吃鱼，总带我来用鱼换，她便常给我吃。”

朱阿媪：“他虽也生得好看，可男女终是不同，声音举止皆各有异。若说谁看不来，不过不曾用心罢了。”

公发现了我的神，看过来。

我好奇地问：“莫非这些事只能在谯郡？”

公骑在上，忽而指指田野中一个个的稻草垛：“那不就是现成的坐席？”

公将朱阿媪的荷叶包打开,拈起一块酥饼，吃了起来。

我望了望，只见那是一农舍，用荆棘扎作篱笆和柴门，上面攀着瓜苗的藤。

“不过禾草，有甚脏？”公反问。

老妇走近前，眯着睛打量公，片刻，似恍然想起。

我也拿起一块，咬一,只觉酥香满，甜而不腻，果然味。比雒吃到的那些都好吃多了。

我接过一杯,尝一，只觉清而不冲，余味却是绵长，果然也是上品。

公看着我，莞尔。火苗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带着一层温。

有公帮手，酥饼得很快，一个时辰之后，黄澄澄的酥饼已经锅。朱阿媪用荷叶包了，又给了公一小罐酒。

听着这话，我心底莫名的舒服，觉得这位朱阿媪果然是有光的人。

“公要去何？”我问。

当我们走到近前的时候，一条黄犬从院里跑来，对着我们大声狂吠。不久，屋中走一位老妇，向黄犬喝了一声，黄犬随即安静下来，跑到别去了。

“可是从前那总跟着阿丁来换酒的儿郎？”她问。

“来者何人？”老妇走来，问。

我将这屋四下打量，只见陈设虽简陋，却收拾得颇为净。

“正是。”公，“朱阿媪好记。”

公：“再去寻些吃的。”

我应下，喝一酒，再吃一酥饼，果然人间乐事。我一边吃着，一边瞅着公，只觉今日竟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这是你的妇人？”间隙时，朱阿媪看看我，向公问。

“黄酒有，酥饼不曾，你且坐着，我现下去给你来。”说罢，她将盒捧走，到灶台边上煮去。

我觉得跟他比起来，我反而像个大人家里来的矫情弟,嫌这嫌那。

沿着小，走了不三里，公在一屋舍前停下。

我愣了愣。

“此酒后劲足，你须得慢些喝。”公。

“朱阿媪，是我。”公上前，微笑，“多年不见，朱阿媪可还记得？”

公应下，乖乖地站在一旁。

☆、第66章仕任

“上来。”公朝我伸手。

问。

我将剩下的鱼盛到盒里，公将灶里的火灭了，与我一牵了，离开小河边。

我说：“可这般野外，公也不曾带坐席。”

“正是。”公将盒拿来，，“多年不曾鱼，也不知可还对阿媪胃。”

老妇笑意，招呼公和我内。

我忍不住：“从前我怎从未见公过这些？”

“阿丁去了之后，我许久不曾见你，以为你再不来了。”老妇，“今日来此，可又是要换酒？”

公：“不过用些酒，往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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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好，是阿丁当年的滋味。”老妇满意。

公谢过，带着我与朱阿媪了别，走门去。

朱阿媪起酥饼来，甚为行云，毫无苍老之态。和面烧火，事事有条不紊。公看了一会，走过去给她打下手，朱阿媪也不客气，让他加柴添火，又让他取这取那，全无拿他当贵客的意思。

公又将朱阿媪方才给的两只竹杯拿来,将黄酒的泥封拍开,往杯中满上。

公问：“阿媪今日可了黄酒和酥饼？”

公：“去了你便知晓了。”

“从前公与阿丁来，也是公烧么？”我问。

我吃得说不话来，连连。

我：“……”

公的鱼虽然好吃，但毕竟都是大鱼，我们吃了三条之后，已经觉得饱了。

这时，我又相信了这是真的公，跟着他，吃不到难吃的。

公却神自若，看了看我，微微一笑。

我问公：“公从前与阿丁得了酒，往何去吃？”

而我站在一旁看着，倒成了无所事事的那个。

“公不怕脏？”我问。

我想了想，此言倒是不假。

“阿媪怎知她是女？”他问。

我和公皆是一怔，莫名的，我的耳起来，哭笑不得。

我了然，忽而觉得公跟那些离了仆人便如废一般的纨绔还是十分不一样。至少只要他愿意，还会学着吃的，且得十分不错。这么想着，我的思绪又飘起。想当年祖父带着我在外游逛的时候，也时常要宿，自己煮。可惜无论他还是曹叔，饭最多只能到可下咽，讲究味则远远算不上。以至于后来回了淮南，我吃到陶氏的饭菜之后，便决地要祖父将她请来厨娘。

我了然，看看公，心想以他那挑的脾，也不知这黄酒酥饼有多好吃，能让他如此念念不忘。

见他悠然的模样，我知他定然不会先告诉我。有了方才之事，我也不猜，只跟着他前行。

我犹豫了一下,也伸手去。公的手掌温，将我的手握住,稍一用力，便将我拉了上去。

他会打鱼、剖鱼、烤鱼，会拿着鱼去乡妇家中换吃的，会打下手,还从不嫌弃禾草堆,像个乡邑少年一样,毫无顾忌地坐上去……我觉得就算我告诉了惠风，她也不信,且会指责我污蔑她心目中公那洁无匹的仙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