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柏一手拂起袖，替父亲斟酒，缓缓：“姨父房内有位姓金的姨娘，颇有手腕，不但有儿有女，且十数年不衰。”

盛紘了悟，笑：“你姨父若不答应送人慎戒司，这事就会被大事化小。”

长柏，放下酒壶，轻声：“侯爷手下有人能牵线到金姨娘边心腹。不论姨母是被休还是死了，姨父正房无人，必然续弦。若娶回位年轻貌的，这位金姨娘该如何自？”

王老夫人慢慢拭泪，心知外孙心意定，犹豫：“你姨父也不见得会答应送慎戒司呀？”大女婿厌恶女儿已久，一旦得知此事，一定迫不及待的写休书。

长柏：“姨母早就是个烂果了，只会牵连家人。”

康姨父没有人证证，不得快些摆脱康王氏，只能壳，盛紘抚掌而笑，夸：“想不到我儿竟有陈平之才！”又调侃，“你对康家内宅怎这么清楚？”

就算平级，京官也比外官半等，最早王舅父比盛紘官级，盛紘京时两人打平，此时盛紘已比王舅父官品半级，加上他是京官，就更了。

“既不能休妻，到时，只怕你姨父还会卖力叫我不可忍让，定要将人送去！”

王老夫人看看儿，再看看外孙，虚弱：“那也不必重罚至此呀！那慎戒司……实在不能去呀。”

“非送不可！”长柏断然，“姨母屡教不改，以前还只关起门在内宅来作恶。现下胆越来越大，即使不算姻亲，盛家也是有有脸的官宦人家，她居然也敢下手。拉亲妹罪，还有恃无恐的！姨母就是笃定外祖母会救她。这回倘不下狠手，下回闯祸怕更不可收拾。”

盛紘一脸愕然，“你姨父姨母虽是夫妻，但早成火，现下有这么好的藉，休妻还来不及，怎肯乖乖听话。”

“不，姨父定会答应。”长柏第一次笑容。

王老夫人无声泪，心意纠结为难。

长柏：“而父亲会说，老太太毕竟醒了过来，休妻会祸及几个外甥，到底不忍心。”

提起过世老伴，王老夫人肃容，艰难：“你的意思是……”

“此事已被捂住，谁会再提。”盛紘不解，康姨妈和王家不得把这事埋了呀。

“佑表弟年岁渐长，外祖母也该替王家多打算打算了。”长柏轻悠的劝着，“可只要姨母在，王家就得继续替她犯难。今儿杀人，明儿下毒，何时才是个？难外祖母为了护着作恶多端的女儿，就不舅父，佑表弟，还有几位表了么？他们难不是外祖母的骨？”

长柏：“送姨母慎戒司，对外只说是去庄养病了，可保三家颜面。”

“莫非父亲想一辈受要挟么？”长柏再为盛紘斟了杯酒，“这件事，此时发作，理在我们；以后再说，父亲也不免落个‘怠慢嫡母，凉薄忘恩’的名声。亏得此时闹开来，不然，待祖母百年之后，有人拿这说事。我们不死，也惹膻。”

“肯的。第一，金姨娘之女在王府颇受，姨父好些事得靠老王爷。第二，姨父会被如此告知——为了姨母下毒之事，王盛两家已吵翻了天。王家决意要保住姨母，而盛家……”长柏微微一笑，“快被说服了。”

盛紘缓缓接下去，“是以，这位金姨娘最愿见到的，就是你姨母这位正房夫人名存实亡，既免了新夫人门，她又能在内宅当家，儿女受惠。”

“他怎么会答应？”

盛紘愣了愣，扯动嘴角：“……这是为何？”

“君之泽，五世而斩。多少清贵世家，束弟尤其严厉，就是怕祸起萧墙。”长柏轻轻扶住王老夫人的肩，劝，“外祖母以后多关照康家表兄，也就是了。”想了想，又加了句，“倘若不送去，康姨父定然休妻，那时表兄表妹怎办？”

亡夫才能卓绝，功勋彪炳，灵位被抬至名臣阁，名动天下；儿资质中等，虽不能青于蓝，但还能守成，这些祖荫尚可庇护孙儿王佑，可孙儿之后呢？

王舅父摇：“大妹确是过分了。这回连我都觉着心寒。”

“可是，她再也不来了呀……”王老夫人泣泪，心意渐渐转向。

盛紘笑了下，瞬即皱眉：“可你姨父想休妻不止一日了，肯听妾室劝说么？”

想及官途，王舅父不禁黯然，王老夫人望了儿，歉疚的低叹气。

长柏：“小时来外祖家顽，有回我和佑表弟爬树摘山楂，辛苦半日才摘了小半篓。外祖父却要我们将其中一半捡来丢了。我怎么也舍不得，外祖父却教导我俩‘倘不将烂果丢弃，那些剩余完好的，也保不住——为人世，也是这个理’；这句话，我记到如今。”

“徐家可大有人在。”

盛紘失笑

“难…非送慎戒司不可…？”想及老实孝顺的儿和孙，王老夫人动摇了。

长柏凑到外祖母面前，一字一句：“即便拼却二十年仕途，我绝不会留姨母在外的。”

王老夫人越想越心虚。

……

长柏正：“康家是祸患，迟早事。舅父和父亲屡屡相助，我总觉不妥，早留了心。”

这么麻烦的事得以解决，盛紘兴的连饮两杯酒，然后不忍的叹：“到底是你嫡亲姨母，若非你妹闹得这个地步，我也不愿如此狠心。”

“这些年来，舅舅不断替姨母收拾烂摊。不论外祖母如可苦心教导，姨母依旧我行我素，刻薄庶儿女，待妾室通房，在内宅动辄打骂动刑，草菅人命……这回已不是姨母回下毒了罢！”长柏看向王舅父，“为着替姨母善后，舅舅多少次豁脸面去求人，走路，使银，了多少不该之事，依舅舅资历，早该调任京官，可这十几年始终在外任打转。”

她的骨至亲？！”

王老夫人怒：“你怎可如此说长辈？！”

盛紘一愣，立刻：“莫非，前阵给老王爷为妾的，就是这位金姨娘的女儿？”

“不单舅父，还有佑表弟。元儿表妹之事，我也听说了。”长柏更一步，“虽说我大堂嫂文氏也是数年才得娠，可也因有旁的息。而外祖父一脉单传，拖耗至今，外祖母已十分对得住姨母了。”

看盛家兴旺之势逐渐明朗，孙繁茂，各个读书科举，所联姻亲也大多清贵有势，相比之下，自家愈发不如了。何况，至今孙儿还没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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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得住女儿，就是对不住王家，王老夫人想起亡夫，心一阵阵发虚。

谁知长柏肃穆：“父亲此言差矣，哪怕妹不闹来，我也非要追究。”

书房里，父俩隔桌对坐，桌上置一壶清酒，两个冷碟，另一盘酱香郁的胭脂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