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山四大族的私塾及各启蒙学堂均设在山上的本寨，芫自幼也是在团山上野放长大的孩，这一年多来待在这屏城的济世堂医馆，想来还是觉得山上自在。

叶盛淮扶额：“……饭前。”

若是平常，以上哪一桩都够这姑娘吃不完兜着走的。

叶盛淮果然撑在柜台上探瞧来，先是被她脖上缠的那一圈伤布惊得“嚯”了一声，接着又想起什么似的：“那什么，晨间那位病人，你是怎么给人喂的药？”

她长这么大，还是一回见到比她更会见风使舵、能屈能伸的栋梁之才，真是不得不服。

顾满脸没奈何地应着那黑袍，却不动声地在柜台的遮挡下向芫打了个手势。

用银针制了！还着脸药！还咒人被治死了！

叶逊此刻正忙着带几个得力弟在团山的十几个副寨见走村串乡地义诊，实在腾不空下山，便让整个本寨最闲的顾来接。哪知那运货的船却逾期数日未归，顾才只好借宿在济世堂的客房，每日勤跑渡打望。

顾眯轻笑：“方才我就一直在想，小师今日如此狗，必有所图。”

两日后是本寨祭茶神的大典，团山叶家的家主叶逊，也就是她俩的师父，月余前订了一些翊州当地特有的糖果小，说是给山上的小孩们在祭典上图个闹。

顾、芫、叶盛淮三人同一门，经年累月的默契自不待言。

芫垂看到顾的手势后，便不着痕迹地挪到一旁，悄无声息地自柜台下的暗屉里摸一个小竹递到顾手里；与此同时，叶盛淮也立即回去扶那黑袍护卫，中全是和气调停之词。

顾将小竹收袖中，这才苦着脸绕来，对那黑袍男碎碎叹：“走吧走吧，我也真是服气了。行走江湖要讲理嘛，怎么横不过别人就当众跪下呢？不像话。”

第三章

“那不就结了？空腹还正好喝药呢，找几个人住下去就行了。饭他吃不吃，没听说过医馆要治病还得长的。皇帝来了也是这理，不服憋着。”

顾师门启蒙稍晚，于岐黄之上天分不又无太大兴趣。去年在机缘巧合之下开始写话本，向屏城的青莲书坊供稿，虽不算畅销，但多少还能挣个仨瓜俩枣的笔费。

去中原，谁要受那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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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被小姑娘这通嘲，才起的睡意顿时去了小半，正要笑着回嘴，却听上柜台前传来叶盛淮的声音：“哎，不说顾在这前吗？”

始终闲散支肘撑在柜台上的叶盛淮自是瞧得一清二楚。

顾垂首拍拍她的，笑得很是嫌弃：“磨磨唧唧真不像你，有话直说，不然我可走了。还得上渡瞧瞧师父的货到没到呢！”

“嘿嘿嘿，儿啊，你是明日就同大师兄一回本寨么？”芫在她旁蹲下，右肘撑在她的上，乎乎的小手团作一坨，支着下笑眯了。

芫一听大师兄的声音，忙站起来捋了捋上衣衫，一脸严肃。

芫虽才十三四岁，却是打小就在济世堂跟着师父习医的，比顾这个半调庸医还要早几年行拜师礼，因此顾只能照师门规矩，尊称她一声“小师”。

“你竟敢对……我家公！”黑袍男咬牙，却一时不知从哪一项开始问罪。

当时这人持要留在房内看她用什么法劝他家公服药，最后被她赶去了。她那时就知，若叫这人瞧见她用的什么法……像下这般黑着脸怒目而视，只怕已算客气至极了。

叶盛淮撑在柜台上与她面面相觑，仗着背后那黑袍男看不见，便偷偷翻了个洒脱的白，这才清清嗓：“早上是不喝药，此刻是不吃饭了。”

她师父从来是个万事不求的人，就由得她自行折腾，只让她偶尔帮着师门些跑打杂的应手。

这人她晨间才在西院见过的，看装束应当是那位病人的护卫。

顾大惊：“你你你……赶起来！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你给他开的方是饭前服用还是饭后服用？”顾忍住气冷哼一声，不再搭理那个没礼貌的嚣张黑袍，只对着叶盛淮问。

她自己虽是个已转行的半调庸医，但叶盛淮为济世堂大师兄的医术却是不容置疑的。再说那人的症状也并非什么疑难杂症，早上那碗汤药下去，无论如何也该退了。

顾被他嚣张的态度激得也是心火狂旺，正要发飙，却见叶盛淮递了个，轻轻摇。芫也偷偷踮脚抬手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抚。

当顾一站直，就见叶盛淮后立了个着黑曜锦武袍的男，怀抱长刀，面共衣衫同黑。

“在下一介武夫不会事，先才鲁莽得罪之，还请姑娘雅量海涵，”那黑袍男忽然人意料地将长刀立于侧，单膝徐徐地，“我家……公说，若姑娘不现，他什么也不会吃的。”

“先别走先别走，”芫的小圆脸上笑意愈发谄媚，在她胳臂上蹭来蹭去，“你鬼最多了，帮我想想看有没有法能说通师父，让我还是回本寨去吧……”

也是，此刻堂中还有这么多病人呢，不能闹起来。

诊堂内候诊的人们纷纷好奇又惊讶地朝这看过来。

忿忿的顾低声对叶盛淮说完，转就要走。

若要当真说

“济世堂是医馆，”顾抬手指了指柜台上方那“妙手回”的牌匾，“还人吃不吃饭？”

芫轻轻拉了她的衣角示意，可惜晚了一步，未尽之言僵在边。

顾皱眉，抬应了一声：“在呢在呢。”

“儿，你要喝茶吗？”芫笑意殷切地转了话题。

顾珠骨碌碌一转，看这人并未刀相向，叶盛淮面上也并无什么焦灼之，便放下心来，只对叶盛淮：“又怎么了？”

芫闻言嗤笑声，仰起小脸藐视她：“写小话本也算从文哪？听说还本本扑街……啧啧，多大脸敢说自己‘从文’？”

“拿银针制了他的，然后着脸下去啊，”顾白兮兮地撇嘴站起来，“若是真给治死了，那也是你的药不对，你若敢赖我……”

柜台约莫半人，芫小小的躯立在那里也只柜台小半个。而顾坐在小圆矮凳上，外面的人若不是趴在柜台上支着脑袋探来，轻易是瞧不见她的。

两人前后脚了诊堂往西院行去。

黑袍男听怒了：“不吃饭怎么吃药？”

困倦又起的顾忍不住呵欠连天，笑意混地抬手轻她的额心，逗小猫儿似的：“小师若当真想回本寨，学我弃医从文即可。”